张妧昭的体质超人,即便是荒唐一夜,一觉睡醒后也恢复如常了。
只是张启山怕不是属狗的,留了不少印子,深浅错落,无从遮掩。
她只好挑了一件立领的暗纹旗袍,将脖颈、锁骨遮得严严实实,满头青丝一丝不苟的盘成发髻,衬得一张眉眼愈发明艳灵动。
张启山他们一早就走了,空荡荡的张府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张妧昭让人去缘酥斋取了些糕点,由一个亲兵将她送去了解府。
应是解府的主人早就吩咐过,管家第一次见她却直接将人带了进去,甚至都没派人去通传一声。
解景臣彼时正静坐在书房里,鼻梁架着细框的金丝眼镜,执着一支派克钢笔,低头核对厚厚的一叠商行账目。
他沉浮商海多年,惯会收敛情绪,万事皆要权衡利弊,周身永远是一副温润疏离、冷静自持的模样。
可当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他抬眼看见那道娉婷身影时,素来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一层细碎的波澜。
笔锋猛地一顿,一滴墨落在白纸之上。

昭昭?
解景臣见到她眼睛时亮了,语气很是惊喜。
前日一别,他便时常想起她,每每放空时脑中都是她的一颦一笑,连做惯了的核对账目都差点出错。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敛去了眉眼间的失态,依旧是那个从容儒雅的解九爷,但快步迎上前的动作却藏不住那一丝急切。
景臣这是在忙?

倒是我贸然登门,打扰了。


你能来,不算打扰。
解景臣镜片后的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身上。
连账本都没想起去合上,他侧身抬手给张妧昭引路。

后院安静雅致,我前些日子得了些碧螺春。

昭昭,随我来。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今日倒是个清风拂过的好天气。
袖摆时不时轻轻擦碰到,那种细微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解景臣的心口阵阵发麻。
解府的后院多是些被精心侍弄的草木,鲜少有花,有股檀木的味道,很是清净雅致。1
解九爷这眼神藏不住喜欢啊
解景臣亲手沏茶,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白瓷壶身,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公子身上才会有的矜贵气度。
说起来也怪,张妧昭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像解景臣这样的男人还是头一个。
温润克制,又体面周全,穿着打扮也很合她的心意。
难不成是曾经留过洋的缘故?
张妧昭内心的欣赏解景臣并不知道,他双手将斟好的茶递至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她微凉的手背。
解景臣指尖微僵,有些慌乱的收回了手,佯装镇定的开始整理棋盘,耳尖却悄悄染上了浅红。

那日与你对弈过后,我独自复盘了整夜。

怎想苦思许久,也寻不到破局之法,心中常常想起。

今日难得你登门,不妨与我再来一局?
张妧昭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回甘的茶汤,抬眼看向解景臣,眼底浮起几分促狭。
哦,景臣常常想起的只有棋吗?

那还真是让人难过。

素来妙语连珠的解九爷嘴唇嚅嗫半晌,脸上越来越红,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说不出话的感觉。
张妧昭难得好心放过了他,再次开口。
若是这一局,我依旧赢了九爷,可有什么彩头?

闻言,解景臣脸上的温度总算降了些。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棋盘的纹路,看向她的眼神认真又柔软。
他执掌着解家偌大的产业,金银古玩皆唾手可得,只要眼前的女子想要,他心甘情愿尽数奉上。

只要是昭昭想要的东西,不论古玩、铺面或是别处门路。

解家拿得出的,我绝不推辞。

拿不出的,那我便想办法为你去寻。
解景臣的态度让张妧昭心底生出了浓烈的新鲜感。
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