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瑶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站在一片开满白花的草地上,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一只白色的灵猫正慵懒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尾巴慢悠悠地摇着。
那灵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喵呜”。
云霜瑶想走过去,但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动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灵猫慢慢闭上眼睛,在阳光下打起了呼噜。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画面很温暖。
温暖得让她想哭。
夏绯羽的梦是一片火海。
但她没有害怕,因为那火是她自己的。她在火海中自由地翱翔,赤金色的羽翼铺展开来,遮天蔽日。远处有另一个同样炽烈的身影在朝她飞来,翅膀上的光芒比她的更加耀眼。
“绯羽。”
是姐姐的声音。
夏绯羽笑着迎了上去,两个人影在火海中交汇,像两颗恒星碰撞,炸开了漫天的流火。
她听见自己的笑声,肆意的、无所顾忌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阮缘清的梦里有一条河。
河面很宽,水很静,月光洒在上面,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点。她撑着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去哪?”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笑了一下。
阮缘清没有追问。她撑起船篙,小船缓缓离岸,驶向河的深处。一路上有很多很多的萤火虫从河面上升起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她觉得这一刻很圆满,好像活着就是为了这样一程又一程地送人回家。
青斓的梦里有一片竹林。
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小小的木屋,木屋前坐着两个人——一个年长的女人,和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女人正在教小女孩吹笛子,小女孩吹得断断续续的,吹到一半就笑场了,笑得趴在女人的膝盖上直不起腰。
青斓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她的母亲,和她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夜寂寒的梦不一样。
她没有看到什么温暖的画面。
她看到了一片黑暗。
黑暗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而是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的轮廓很模糊,但姿态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无数次。
“你来了。”影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夜寂寒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影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她慢慢走近,走到夜寂寒面前,然后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只手的触感是热的,很温柔。
“你还是这个样子“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什么意思?”夜寂寒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你认识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影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像是回忆着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你以前啊……很嚣张的。走路带风,说话带刺,谁都不放在眼里。整个妖域,没有你不敢惹的人,没有你不敢打的脸。”
夜寂寒愣住了。
“你最喜欢跟人打架,打完架还非要请人家喝酒,说‘打完了就是朋友’。”影子又笑了,笑声比之前轻了一些,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那时候有多少人怕你吗?不是怕你打架厉害,是怕你跟他们做朋友。”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太热了。”影子的语气淡淡的,“热到靠近你的人都会觉得自己也跟着烧起来了。”
夜寂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影子把手指从她脸上收回来,后退了一步。
“你要走了。”影子说。
“去哪?”
“回去。”影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回到你该在的地方。有人还在等你。”
“谁在等我?”
影子没有回答,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
“等一下!”夜寂寒追上去,伸手想抓住她,但手指穿过了那片虚影,什么都没抓住。
“别急。”影子的最后一声叹息消散在黑暗中,“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黑暗散去,夜寂寒站在原地,维持着伸手的姿态,像一尊石像。
她的手心里,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