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那张库玛西憨厚的笑脸上,画面诡异得像是恐怖片。
“它占用了你的位置。”他说。
“什么位置?”
“沙发。你以前坐那个位置。”
“可是库玛西坐的是左边的位置啊,我坐的是右边的位置。”
“左边是你的位置。”
“左边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位置了?”
“你坐左边的时候,靠窗,光线好,看书不伤眼睛。”
你愣了一下。你确实喜欢坐左边靠窗的那个位置,因为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不用点灯。但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原因。
他注意到了。而且他记下了。然后他因为一个布偶熊坐了你位置,每天晚上不睡觉跑来移库玛西。
你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米霍克,”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库玛西是布偶,它不会抢我位置的。”
米霍克没说话。
“而且,”你把脸埋在他背上的衣料里,声音闷闷的,“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位置。沙发不重要。”
米霍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库玛西从肩膀上放下来,单手拎着,走回客厅,把库玛西安安稳稳地放回了沙发上。
他转过身,看着你。
月光在他金色的眼睛里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睡了吗?”他问。
“没。”
“过来。”
你走过去,他伸手把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你的头顶。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心脏在你耳边跳动着,沉稳有力。
“库玛西的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要告诉佩罗娜。”
“你怕她?”
“不怕。”
“那你为什么——”
“太麻烦。”
你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那你要怎么报答我的保密?”
“你想要什么?”
“嗯……明天早上我要吃你做的法式吐司。”
“好。”
“要双份蜂蜜。”
“好。”
“要你喂我。”
“……”
“不行吗?”
米霍克低头看着你。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行。”他说。
第二天早上,佩罗娜起床的时候,看到库玛西好好地坐在沙发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她走进餐厅,看到米霍克正拿着一块涂满蜂蜜的法式吐司,面无表情地递到你的嘴边。
你张开嘴,啊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佩罗娜默默地退出了餐厅。
她在走廊里站了十秒钟,然后蹲下来,对着空气说:“库玛西,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搬走了?”
库玛西不在她身边。库玛西在客厅沙发上,微笑着面对墙壁。
——因为米霍克在放它回去的时候,又把它拧了个面朝墙的方向。
有些习惯,改不了。
佩罗娜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堡里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以前她和你是城堡里的“双子星”——你们一起喝茶、逛街、吐槽米霍克的面瘫脸。现在倒好,你整天黏着米霍克,连喝茶都要窝在他旁边喝,搞得佩罗娜一个人坐在对面,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你们就不能正常一点吗?”佩罗娜在某天下午发出了灵魂拷问。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窝在沙发上,头枕着米霍克的腿,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实际上你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你一直在用余光偷看米霍克的下颌线。米霍克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你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读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从远处看,这就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从佩罗娜的角度看,这就是一幅“你俩能不能别腻歪了”的画面。
“我们哪里不正常了?”你从米霍克的腿上抬起脸。
“你枕着他的腿。”
“沙发就这么大,我不枕这里枕哪里?”
“你可以枕靠垫。”
“靠垫没有米霍克舒服。”
米霍克的手在你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
佩罗娜深吸一口气:“好,枕腿就算了。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那种……”佩罗娜比划了半天,“像在看一块蜂蜜蛋糕的眼神!”
“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看他就跟饿了三天看到食物一样!”
你脸腾地红了,坐起来就要反驳,被米霍克按着脑袋又按回了他的腿上。
“别动。”他说。
“可是她在污蔑我!”
“她说的是事实。”
“米霍克!!!”
佩罗娜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米霍克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她看我的时候,比看蜂蜜蛋糕好看。”
佩罗娜的二郎腿翘不动了。
你也愣住了。
米霍克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喝了一口红酒,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米霍克,”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膝盖,“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没有。”
“你就是!你说我比蜂蜜蛋糕好看!”
“我说的是‘比看蜂蜜蛋糕的时候好看’。”
“没有。”
“你就是!你说我比蜂蜜蛋糕好看!”
“我说的是‘比看蜂蜜蛋糕的时候好看’。”
“那不还是夸我嘛!”
“随便你怎么理解。”
你从他腿上弹起来,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米霍克被你的冲力撞得晃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衬衫上。
“我的衬衫。”他说。
“我给你洗!”
“这是限量款。”
“那我再给你买一件!”
米霍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几滴酒渍,又抬头看了看你满脸兴奋的样子。
他没再说什么。但他伸手把你从他脖子上扯下来,重新按回他的腿上,然后拿起书继续看。
你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佩罗娜坐在对面,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她缓缓站起来,缓缓飘向门口,缓缓回过头,留下了一句话。
“我要去找一个男朋友。比米霍克帅的。”
“你找不到的。”你说。
“你闭嘴。”
她飘走了。
你和米霍克对视了一眼。
“她找不到的。”你又说了一遍。
“嗯。”米霍克说。
“比你帅的人不存在。”
米霍克低头看了你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你今天话很多。”他说。
“因为我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是我的。”
米霍克的手从你的头发滑到你的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你的颧骨。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你的轮廓。
“嗯,”他说,“我是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说给你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拇指的温度。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佩罗娜房间里传来的“库玛西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找男朋友”的碎碎念。
这一刻很慢,很好。
你想把它装进瓶子里,塞上木塞,放在窗台上,等老了以后拿出来,慢慢品尝。
克拉伊咖那岛终年阴沉,但真正下大雨的日子并不多。那天是难得的一场暴雨,雨点砸在城堡的石头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无数个小锤子敲打这座古老的建筑。
你站在窗户前看雨看了十分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米霍克,我们去淋雨吧。”
米霍克正在壁炉前擦他的黑刀夜,闻言抬起头看了你一眼。
“不去。”
“为什么?”
“幼稚。”
“人生就是要偶尔幼稚一下嘛!”
“不去。”
“去嘛去嘛去嘛——”你跑过去拽他的袖子,使出你的终极撒娇技能——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声音拖得又长又软,“米霍克~陪我去嘛~就一小会儿~”
米霍克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你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把黑刀夜靠在壁炉边,一言不发地走向大门。
“你答应了?!”你高兴得跳起来,跟在他后面跑。
他拉开大门,暴雨的声音瞬间灌满了整个门厅,雨水溅进来打湿了他的拖鞋。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
“就一会儿。”他说。
“就一会儿!”
他率先走进了雨里。
你跟在他身后冲了出去,冰凉的雨水瞬间把你浇了个透。夏天的暴雨并不冷,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你仰起脸,张开双臂,让雨水打在脸上,大笑起来。
“米霍克你看!好大的雨!”
米霍克站在雨里,白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过他的喉结,消失在领口深处。他的头发湿了,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反而有种野性的、不羁的好看。
你看呆了。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站在雨里发呆?”他问。
“不是不是!”你回过神来,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来踩水坑!”
“踩水坑?”
“就是地上有水坑,你踩上去,水会溅起来!”
“我知道什么叫踩水坑。”
“那你来踩啊!”
米霍克低头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表情像是在看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然后他抬起脚,踩了下去。
水花溅了你一身。
“米霍克!你故意的!”
“没有。”
“你就是故意的!”
你又踩了一个水坑,水花溅到了他的裤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子,又看了看你。
然后他踩了更大的一个。
你们俩在暴雨里互踩水坑,踩到最后两个人从头湿到脚,像两只落汤鸡。你笑得喘不过气来,弯着腰扶着膝盖,雨水从你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米霍克站在你对面,浑身湿透,面无表情,但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光。
“开心了?”他问。
“开心!”你直起身,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你走过去,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雨水把你们黏在一起,他的嘴唇凉凉的,带着雨水的味道。
“谢谢你陪我淋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