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啊!”
米霍克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重新翻开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叫什么都行。”
“叫什么都行?那我叫你小霍霍可以吗?”
“……”
“不行?”
“换一个。”
“小克克?”
“……”
“米米?”
米霍克抬起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你笑得前仰后合,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好啦好啦,不闹你了。我还是叫你米霍克吧,叫了六年了,改口好别扭。”
米霍克没说话。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轻轻按在你的后脑勺上,把你的脑袋按到他肩膀上。
“嗯。”他说。
就这么一个字,但你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在一起了’。”
“嗯?”
“你喜欢这个说法。”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用的不是“你觉不觉得”,而是“你喜欢”——他替你做了一个判断,而且他判断对了。
你喜欢“在一起了”这个说法。不是“确定关系”,不是“交往”,不是“恋爱”。是“在一起了”。听起来像两颗原本分开的星星,终于被同一根线拴住,再也分不开了。
你把脸往他肩膀上又埋了埋,闷闷地说:“嗯,喜欢。”
他的手在你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你的头发。
那天下午,佩罗娜飘过客厅的时候,听到你喊了一声“米霍克”,然后米霍克应了一声“嗯”。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佩罗娜飘过去之后又飘了回来,探出头看了你们一眼。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甜了?”她问。
“哪里甜了?”你一脸无辜。
“你们刚才叫彼此名字的方式,甜得我牙疼。”
“我叫的是‘米霍克’啊,就普通的‘米霍克’。”
“不,”佩罗娜严肃地摇头,“你叫的是‘米霍克~’——后面带波浪线的。他回的是‘嗯~’——也带波浪线的。”
“我们没有波浪线!”
“你们有!你们有波浪线!”佩罗娜义愤填膺地飘走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控诉,“全世界都有波浪线了,就你们俩不承认!”
你和米霍克对视了一眼。
他面无表情。
你也面无表情。
然后你笑了,他也笑了——不,他没有,他的嘴角只是非常、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你看到了。
“你刚才笑了。”你说。
“没有。”
“你有!你有波浪线!”
“……”
米霍克拿起书挡住了脸。
你伸手去抢他的书,他把书举高,你够不着,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晃来晃去。他一只手举着书,另一只手稳稳地揽着你的腰,防止你掉下去。
“书给我!”
“不给。”
“那你让我看你的脸!”
“不给。”
“米霍克!!!”
“嗯。”带波浪线的。
你放弃挣扎,挂在他手臂上笑了起来。
佩罗娜说的没错,他刚才那个“嗯”确实有波浪线。
在一起之后练剑这件事变得很不一样。
以前米霍克陪你练剑的时候,总是闭着一只眼睛,剑速控制在三成左右,你撒娇他就放水,你说累他就停。他教了你六年,你的剑术在他眼里始终是“一塌糊涂”。
现在不同了。
现在他两只眼睛都睁着。
“米霍克,你今天是不是睁了两只眼睛?”你握着剑,警惕地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嗯。”
“你不是一直闭着一只眼睛跟我打的吗?”
“那是以前。”
“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是我的学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你的大脑在“我的女人”这三个字上卡壳了大约两秒钟。就在这两秒钟里,米霍克的剑已经到了你的面前。
“哇啊啊啊——!”
你狼狈地后仰,堪堪躲开,头发被剑气削掉了好几根。你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偷袭!”
“战场上没人会通知你。”
“这是训练场不是战场!”
“对你来说,训练场就是战场。”米霍克握着黑刀夜,金色的眼睛锁定了你,那目光认真得像在看一个真正的对手,“认真打。我不会放水了。”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你被米霍克打得满地找牙。不对,满地找剑。不对,你连剑都快拿不住了。
他的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剑锋贴着你的身体擦过去,削掉衣角、发丝、甚至睫毛(有一剑差点把你半排睫毛削没了),但就是不会伤到你。这种精准度比直接砍中你一百次还要让人崩溃——因为这意味着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砍中你,但他选择不砍,他选择在离你零点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让你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你在发抖。”他站在三米外,语气平静。
“我没有!”你咬着牙握紧剑柄。
“你的剑在抖。”
你低头一看,剑尖确实在微微颤抖。你把剑换到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重新握紧。
“再来!”
米霍克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又来了——这次他的剑速明显提了一档,你连看都看不清了,只能凭感觉躲。左、右、上、下——他的剑从四个方向同时压过来,你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撞上了训练场的边缘石栏。
无处可退了。
你咬着牙,干脆不躲了,迎着剑锋冲上去,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米霍克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
满意。
黑刀夜在离你脖子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与此同时,你的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三厘米处。
“你刚才是在送死。”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冲上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砍我。”
米霍克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剑停的位置,”你指着自己脖子旁边那把巨大的黑刀,“离我两厘米。你上次停在三厘米,上上次在五厘米,今天在二厘米。你越来越靠近我了,但你就是不会砍下来。”
“……”
“米霍克,你舍不得伤我。”
米霍克收回了黑刀夜,转身就走。
“米霍克?米霍克你去哪?我说中了?你真的舍不得?米霍克你别走啊——”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只有一点点,非常不明显,在城堡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你看了他六年了,你熟悉他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世界第一大剑豪,耳朵红了。
你站在原地,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米霍克忽然说了一句:“明天继续练。”
“好啊。”你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不会放水。”
“知道啦。”
“你的步法还是太差。”
“嗯嗯。”
“握剑的姿势也不对。”
“嗯嗯嗯。”
“还有——”
“米霍克,”你打断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找借口多陪我一会儿?”
米霍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不是。”他说。
但他的手在桌下找到了你的手,十指相扣,握住了。
你低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再看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嗯。”
“明天练完剑之后我们去哪里?”
“你练完再说。”
“我要是练得好的话呢?”
“不可能。”
“你——!”
佩罗娜坐在对面,看着你们俩在桌下偷偷摸摸握手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我要搬出去住。”她说。
“你搬去哪?”你问。
“库玛西的肚子里。”
“库玛西是布偶。”
“那我就搬进库玛西的布偶肚子里。”
“……”
米霍克看了她一眼。佩罗娜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这座城堡最棒了,我哪也不去。”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对狗男女。”
“我听到了。”米霍克说。
“我说的是‘一对好伙伴’。”
“你再说一遍。”
“好伙伴好伙伴好伙伴!”
米霍克收回目光。佩罗娜松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你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米霍克握着你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库玛西是佩罗娜最喜欢的布偶熊,大约两米高,浑身紫色,脸上永远挂着一个憨厚的微笑。佩罗娜走到哪带到哪,吃饭的时候库玛西坐在她旁边,睡觉的时候库玛西躺在她身边,连上厕所她都要把库玛西放在门口守着。
你对库玛西没有意见。库玛西是个好布偶,它从不说话,从不抱怨,从不在你和米霍克独处的时候突然出现。它比它的主人识趣多了。
但米霍克对库玛西有意见。
你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晚上,你路过客厅,看到米霍克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库玛西。
库玛西微笑着看着他。
米霍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库玛西。
“……”米霍克。
“……”库玛西。
这个对视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米霍克伸手,把库玛西的脑袋拧了个方向,让它面朝墙壁。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了。
你躲在走廊拐角,捂着嘴笑得差点抽筋。
第二天,佩罗娜发现库玛西面壁思过,以为是它自己转过去的,抱着它说“库玛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又把它的脑袋转回来了。
当天晚上,米霍克又去了。
这次他把库玛西整个抱起来,放在了走廊尽头储物间的架子上,然后关上了门。
第三天早上,佩罗娜发现库玛西失踪了,整个城堡找了三圈,最后在储物间里找到了它。她抱着库玛西哭得稀里哗啦:“库玛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米霍克。米霍克在看报纸,表情淡定得像一座雕塑。
佩罗娜把库玛西搬回了客厅,这次她特意把库玛西放在离米霍克最远的角落。
当天晚上,米霍克第三次行动。
你决定跟踪他。
半夜两点,你看到米霍克从他的房间出来,穿着睡裤和拖鞋,面无表情地走向客厅。你跟在他后面,踮着脚尖,屏住呼吸。以他的见闻色霸气,他肯定知道你跟在后面,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客厅,弯腰把库玛西抱起来,扛在肩上,大步走向城堡后门。
你忍不住出声了:“米霍克,你要把库玛西扔了吗?”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