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你的眼皮上,暖洋洋的。你翻了个身,手臂伸出去,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你的手在那上面摸了两下,摸到了布料包裹下的肌肉,摸到了硬邦邦的腹肌,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反扣住你的手指,十指交握。
你的脑子还糊着,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酒,吻,地板,跳舞,然后……然后你不太记得了。你只记得雷利把你抱上了楼,你的房间还是他的房间,你不确定。你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大片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月光落在了床上。
雷利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握着你的手。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的起伏很慢。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的五官依然英俊得不像话——深刻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上的伤疤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你盯着他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擂鼓。你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会手把手教你”,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的吻,想起他说“好女孩”时的声音。你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你试图把手抽回来,想逃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你刚抽了一下,他的手就收紧了。
你的动作顿住了。你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闭着,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早。”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让你腿软的磁性。他没有睁眼,只是把你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你的脸撞上了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身上有海风的味道,有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你想把自己埋进去。
“早……”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出来。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你,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海水。他看了你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你的脸颊,说:“你脸红了。”
“没有。”你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他笑了。你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笑声低低沉沉的,像远处的雷声。他的手从你的脸颊滑到你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你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把你按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头顶,声音从你的头顶传下来:“害羞了?昨晚你骑在我身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猛地抬起头,瞪着他,脸更红了:“雷利先生!”
他低下头,看着你,嘴角挂着那抹让你牙痒痒的笑——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笑里带着距离,现在的笑里带着……宠溺?你不太确定,但你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叫雷利。”他说,“昨晚不是叫得挺好的吗?”
“雷利。”你乖乖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你的额头,嘴唇在你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松开。他说:“再睡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手依然扣着你的后脑勺,把你按回他胸口。
你没有挣扎。你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你的眼皮越来越重,你又睡着了。
你不知道的是,你睡着之后,雷利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伸手把你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太多东西——有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有对未来的隐忧,有对自己这个“糟老头子”的无奈,还有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让人又甜又苦的情绪。
他把你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你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你第二次醒来的时候,雷利已经不在了。他睡过的那半边床还有余温,枕头上有银白色的头发,你捡起一根,绕在手指上,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爬起来穿衣服。
你下楼的时候,闻到了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
夏琪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咖啡壶,正在给三个杯子倒咖啡。她看到你下来,抬了抬眉毛,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说:“早啊,睡得好吗?”
你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总觉得夏琪的笑容里有话,但你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也许什么都知道,毕竟她活了那么多年,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早,夏琪姐。”你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吧台前。
夏琪把一杯咖啡推到你面前,然后把一盘烤面包和煎蛋也推了过来。她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看着你,笑得像一只餍足的猫:“雷利今天早上起得特别早,我六点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外面了。你猜他在干什么?”
“……看海?”你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
“发呆。”夏琪说,“他在发呆,盯着海面,嘴角还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雷利那个样子。你说,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你差点被面包噎住,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夏琪递给你一杯凉水,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们昨晚……”
“夏琪姐!”你的脸腾地红了。
夏琪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个年轻姑娘。她拍了拍你的肩膀,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想说,那个老家伙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别看他装得云淡风轻的,他那些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你出去跟别人约会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血——他把酒杯捏碎了。你以为他是不小心的?他是气得。”
你愣住了。你想起那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雷利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有好几个空瓶子,他的手……你没注意他的手。你的心揪了一下。
“他从来不说。”你低声说。
“他当然不说。”夏琪翻了个白眼,“他是雷利,他宁可把自己的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软话。所以你也别跟他客气,该骂骂该打打,别被他那副从容的样子骗了,他内里就是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
你忍不住笑了。夏琪说得对,他就是一只老狐狸。
你正想着,雷利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脸侧。他看到你坐在吧台前,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走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坐下。
夏琪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推过去,说:“你的,老狐狸。”
雷利端起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夏琪一眼。夏琪冲他笑了笑,转身去后厨了。
雷利喝了一口咖啡,看向你。你正看着他,你们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看了你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说:“昨晚睡得好吗?”
你的脸又红了。你发现从今天开始,他说的每一句正常的话在你的耳朵里都会变味。“昨晚”这个词在他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暧昧。你瞪了他一眼,说:“挺好的。”
他点点头,继续喝咖啡,表情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目光在你的脸上慢慢移动,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在描摹一幅画。
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混地说:“看什么看。”
“看你。”他说,语气理所当然,“我的女孩,不能看吗?”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的女孩”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颗炮弹砸在你心上。你嚼着面包,低下头,不让他看到你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
夏琪从后厨探出头来,说:“雷利,你再说这种话,她就要被面包噎死了。”
雷利笑了,伸手把你面前的凉水往你那边推了推,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喝了口水,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报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温柔。你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甜得像化开的糖。
然后你注意到他拿着报纸的手——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你的笑容淡了一点。你想起夏琪说的“他把酒杯捏碎了”,你的心又揪了一下。
你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你,眉毛微微挑起。你伸手拿走了他的报纸,放在一边,然后拉起他的右手,看着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静。
你低着头,没说话。你把创可贴揭下来,看到下面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不长,但看得出来割得挺深。你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疤,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懂了你的眼神。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下来。他反手握住你的手,把你也拉到沙发上坐下——你就坐在他旁边,大腿挨着他的大腿。他说:“不疼了,早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