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一次穿越,是他最后一次见你。
你甚至不知道这个能力从何而来。那天你只是洗完澡,穿好睡衣走出浴室,头发还滴着水,然后眼前的灯光忽然扭曲,地板消失了,你脚下一空——
你跌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餐厅。
水晶吊灯垂下温暖的光,长桌上摆满了你从未见过的珍馐。整只的烤乳猪、堆成小山的海鲜烩饭、比脸还大的龙虾、泛着金光的藏红花甜点。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葡萄酒的气味,浓郁得让你发晕。
桌子两边坐着奇形怪状的人。
一个穿着黄色睡袍、挂着两串铁球、脸上永远挂着鼻涕的宽大男人正张大了嘴看着你,一个体型巨大如城堡、身穿铠甲的男人,他的铠甲下传出尖细的嗓音:“她……她怎么——”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那个人穿着红色斗篷,戴着毛边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还有更多面孔。穿着深蓝色长风衣、脸上罩着缝合线面罩的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你,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幽灵。叼着烟、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女孩,烟从她微张的嘴唇间掉了下来。圆滚滚的男孩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脱臼。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你正对着的那把高背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酒红色的西装,披着一件巨大的粉色羽毛大衣,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茶色的墨镜遮住了双眼。他正单手撑着头,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猛兽。
他看到你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起来。
“呋呋呋呋呋——”
那笑声很奇怪,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沙哑的上扬尾音,像某种古老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密语。
“我的王后回来了。”
话音刚落,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被看不见的东西提了起来。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你的手腕、脚踝、腰身,你惊恐地挣扎,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你被牵引着绕过那张巨大的餐桌,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你被拉进了他的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臂顺势环住了你的腰,掌心贴着你的腹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谁?!”你拼命想要挣脱,声音都在发抖,“放开我!”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笑容像一面镜子出现了裂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先生,请放开我!”
餐厅里安静得像坟墓。托雷波尔的鼻涕似乎都忘了流,琵卡连呼吸都屏住了,迪亚曼蒂放下了酒杯,Baby5捂住了嘴巴。那些奇形怪状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甚至连视线都不敢移动。
沉默像一把钝刀,在空气中慢慢锯着。
几秒之后,他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呋呋呋呋”地回荡在餐厅里,比之前更大声,更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出去。可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你听得出来,那是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才会发出的笑声。
“我叫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他停止了笑声,声音低沉而清晰,“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是你的爱人。”
他低下头,墨镜后的眼睛注视着你。
“而你,xx,你是我的王后,是我最爱的人。”
国王?爱人?你的大脑一片混乱。你是华夏长大的普通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一个自称国王的人,更没想过这个人还拥有这种诡异的、能控制人行动的力量。而他的名字——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你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耳熟得很,可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没有时间去深想。因为他已经开始喂你吃饭了。
他似乎对你的喜好一清二楚。夹给你的每一道菜都是你爱吃的——烤乳猪只挑肋排部分,海鲜烩饭里特意拣掉了你不爱的青豆,连葡萄酒都是你喜欢的甜口。你起初抗拒着不肯张嘴,可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着你的身体,你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右手执着餐具,左手始终护在你的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那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喂来的东西,心里涌起一种荒谬的、扭曲的熟悉感。他喂你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呋呋”的笑意,偶尔会用拇指擦掉你嘴角沾上的酱汁,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直到你实在吃不下了,他才停下来。他看着你微微鼓起的肚子,轻笑了一声,然后把你往怀里带了带,自己开始吃剩下的食物。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和两边坐着的任何人说过一句话。那些人偶尔偷偷看你一眼,但谁都不敢出声。托雷波尔的目光黏在你身上,像他的黏液一样令人不适,迪亚曼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琵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古拉迪乌斯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蜡像。
吃完饭后,他抱着你站了起来。
直到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你才彻底确认了一件事——你不在地球了。
他太高了。你目测他至少三米多高,你被他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玩偶。他迈开长腿大步穿过餐厅,穿过金碧辉煌的长廊,沿途的仆人们纷纷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起来。那些仆人中有很多是玩具——是的,活的、会走路的玩具——你瞪大了眼睛看着它们,但多弗朗明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你被他带回了房间。那是位于王之高地王宫深处的一间极其华丽的卧室,到处都是粉色的装饰——窗帘、床幔、地毯、甚至桌布——都是不同深浅的粉红色,饱和度极高,浮夸到极致。床大得像一片海洋,上面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枕头多得数不清。
他坐在床上,把你圈在怀里,摘掉了墨镜。
你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锐利的眼睛,瞳孔是浅色的,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色,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出鞘的刀。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锐利,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注视,他低着头看你,像要把你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你的后颈处,鼻尖贴着你的皮肤,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你。
他的鼻息打在你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他的头发蹭着你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透过他的胸膛传到你的背上。
很久很久。
久到你的身体开始发麻,久到你以为他睡着了,久到你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他才终于缓缓松开了你。
从那天开始,他把你时刻带在身边。
他的生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不仅仅是德雷斯罗萨的国王,更是地下世界的中间人,代号“Joker”。他的房间里永远摆满了电话虫,有些贝壳上刻着不同的数字代号,它们会此起彼伏地发出嗡嗡的声响,每一通电话都意味着几亿贝利的军火生意、恶魔果实的交易,或是与四皇凯多的利益往来。
他的家族干部们对他毕恭毕敬,尊称他为“少主”。你慢慢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面孔——那个永远挂着鼻涕的托雷波尔,其实是最早追随他的人之一;那个铠甲下发出尖细嗓音的琵卡,脾气暴躁却对他绝对忠诚;那个穿着红色斗篷的迪亚曼蒂,总是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一切;还有Baby5,那个对他人请求无法拒绝的女人,她会叼着烟带你去逛街,把你当亲妹妹一样护着。
他给你准备了穿过最柔软的睡衣、见过最漂亮的裙子、戴过最闪耀的首饰。他似乎对你的尺寸了如指掌,送来的每一条裙子都刚好合身——胸围、腰围、臀围,分毫不差。你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你是他的王后,如果是真的,那他当然知道。
你从最初的警惕、恐惧、时刻想逃跑,到慢慢地开始接受。
他确实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只是看着你笑,把你抱在怀里,用那种“呋呋呋呋”的奇怪笑声在你耳边响起。他会在你发呆的时候捏你的脸,会在你害怕的时候把你挡在身后,会在你睡不着的时候用丝线做一个小玩偶放在你枕边。有一天晚上你半夜醒来,发现他没有睡,只是侧躺着看着你,墨镜摘掉了放在一旁,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你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呋呋呋,我在看你会不会又消失了。”
你爱上他了。
你知道这一点,在第20天左右的时候。那天你醒得比他早,第一次看到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没有戴墨镜,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你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碰了碰他的脸。
他立刻醒了。
然后他笑了,“呋呋呋呋”地笑了,把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你的头顶,什么也没说。
你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一刻你希望时间停下来。
可时间没有停。
第25天,他开始变得匆忙。电话虫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的神色一天比一天凝重。有一次你听到他在电话里说:“维尔戈,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拦住他们。”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焦躁。
德雷斯罗萨的街道上开始出现大量的海贼。斗牛竞技场里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天空中偶尔飞过巨大的海鸥——那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兵。远处时常传来爆炸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还有某种巨大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他把你留在房间里,亲自在门窗上布满了丝线,那些透明的细线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你笼罩其中。然后他启动了能力——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出现在你面前,穿着相同的酒红色西装,披着相同的粉色羽毛大衣,戴着相同的墨镜,连嘴角那抹笑都分毫不差。
“等我回来,”分身说,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呋呋呋。”
可那不是他。你知道那不是他。分身的眼睛里没有光,那只是一具被丝线操控的空壳,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硬,像一个精密的木偶在表演着它的剧本。
你被困在这个用丝线编织的房间里,出不去。
你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炮火声,尖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你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偶尔会有震动传来,整座王宫都在微微颤抖。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等待。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他的分身开始慢慢消散。
你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从脚开始,像沙子一样被风吹散。他最后看了你一眼,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你连他要说什么都没有听到。
困住你的丝线也消失了。那些透明的细线像蛛丝一样从门窗上滑落,在空气中失去了张力,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你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废墟。
你记忆中那个繁华的王都已经不复存在。到处是断壁残垣,曾经热闹的街道上铺满了碎石和玻璃,那些粉刷得雪白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有几栋楼已经完全倒塌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烟与血腥的气味,远处的斗牛竞技场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天空。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玩具——那些曾经被变成玩具的人,如今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有些人浑身是伤,有些人正在哭泣,有些人茫然地站在废墟中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多弗朗明哥在哪里,你只能凭着直觉跑,跑过一个又一个街区,跑过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雕像。你的脚被碎石割破了,血染红了你的裙摆,但你感觉不到疼。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在哪里?
然后你遇到了一个人。
他很高,穿着黑色的风衣,胸前纹着大片刺青,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最显眼的是他头上那顶白色的斑点帽子——毛茸茸的,上面布满了圆形的斑点。他站在废墟中,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他看到你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xx……”他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你的名字。
你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他张了张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愧疚、怀念、还有某种你读不懂的悲伤。他的手握紧了刀柄,又松开,又握紧。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他抬起手,指向了远处一个方向。
“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