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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图

全职:临海涅槃

休赛期的第三站,姜十一选了Q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Q市二月底的冷风从航站楼出口灌进来,裹着北方冬天还没完全退散的干寒气。她提前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帽檐压了压才走出去。这一次她没在机场录视频,因为她想先确定韩文清今天在基地。

她打了辆车去霸图总部。车子驶过Q市主干道的时候她看到两侧的行道树已经开始冒细小的芽苞了,只是温度还不足以让它们舒展开。车停在霸图基地门口的时候她付了车费下车,门卫显然提前收过通知,确认了名字之后给她放了行。霸图基地的建筑风格跟她去过的所有战队都不一样——灰黑色的水泥外立面,线条硬朗方正,没有花哨的装饰,整栋楼往那一杵就带着一种"你来了就别想偷懒"的气场。她站在楼底下仰头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遇到的第一个霸图选手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朝训练室的方向指了一下。姜十一顺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推开训练室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张新杰坐在靠窗的机位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数据在看。她往里走了一步,然后看到了坐在对面机位上的韩文清——他正在调试键盘,听见门响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那卷红绢花上。

韩文清看着那卷绢花没有说话。他那个视线停留的时间比姜十一预期的要长一些——不是"不情愿"的盯,也不是"无奈"的扫,是一种"我知道你带了什么所以我先确认一下"的平稳注视。姜十一站在训练室门口没有往里走,把绢花从卷筒状态展开了一截,布料垂下来的时候红色的边沿在地面上方的空气里晃了一下。韩文清的视线跟随着那个动作移动了大约二十厘米的弧度,然后收回去,从机位前面站了起来。

"出去拍。"他说。

姜十一跟着他出了训练室。走廊尽头有一间宽敞的会客室,窗外的光线充足,灰白色墙壁的反射面比训练室更适合拍视频。韩文清走到会客室中央站定,双手没有像叶秋那样插在口袋里,而是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他的站姿跟他在赛场上一样——重心落得稳,肩膀平直,不压肩也不斜靠。

姜十一把手机架架好对准了窗台方向,按下录制键,展开巨无霸绢花。《好日子》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韩文清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他的表情从录制开始到结束没有任何变化——平直的嘴角、平直的眉毛、平直的目光。姜十一转绢花转了四圈,红色的布料在会客室的灰白墙壁之间翻卷成连续的环形,韩文清站在环形边缘,像一座被红色流云环绕的灰黑色山体,不移动、不跟进、不参与,但他的视线全程追着绢花移动的轨迹,从头到尾没有移开。

第四圈转完的时候姜十一收了花。她跑到窗台边按停录制回放了一遍视频,画面里韩文清站在绢花边缘的那个静态姿态配上动态的红色环形,构成了一组意外的张力。她确认完视频没问题之后收起手机,转过身来面对韩文清。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韩文清没有转身走开,也没有问"拍完了没有",就那样站在原地。

姜十一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双肩包,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韩文清:"这个给你。之前做的娃娃和手办你已经收到了,这个是小版本,可以挂在包上或者钥匙扣上。"盒子是透明亚克力的小方盒,里面躺着一枚比拇指略大的迷你Q版手办——大漠孤烟的拳法家造型,身体做成了极简的圆润轮廓,但拳头和站姿的姿态特征抓得很准。

韩文清接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两秒,然后合上盖子把盒子收进了外套侧袋里。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停顿,跟他在赛场上收招的节奏同频。"谢了。"他说。

姜十一站在会客室里没有立刻走。她知道韩文清不会主动留她坐,但她也不急着走。又站了大概五秒,韩文清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你那个绢花转法的手腕角度跟你打比赛时的滑铲急停角度一样。"姜十一看着他,他继续说:"上次常规赛打完我就注意到了。你转身的时候绢花边缘走的是弧线,弧线的半径跟你滑铲避让的半径一致。"他说完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跟刚才看他看绢花转圈时的状态一样,平直的。

姜十一想了一下措辞:"我自己没特意比对过。但应该是一样的,发力方式相同。"

韩文清点了下头。那个点头跟他在赛前战术会上对张新杰确认方案时的点头幅度相同——不大、明确、算数。姜十一背上包往会客室门口走了两步,韩文清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下次休赛期如果还来Q市,穿厚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目送她出门的姿态跟刚才一样,双手垂在身侧,不插口袋不拿手机。她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霸图大楼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北方二月的风虽然没有深冬那么刺骨了,但吹在脸上还是有一层干燥的冷意。她把外套领口竖起来系好,走下台阶往路边走,走了几步之后想到一件事——张新杰今天在训练室里看到她了,但她没有找他录绢花视频。她掏出手机站在路边给张新杰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没找你拍,下次来补。"张新杰秒回了一条:"可以。下次来的时候我穿队服。"

姜十一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她上了出租车之后靠着窗看了一下Q市的街景——灰色的路面还没有返青的迹象,但路边绿化带里已经有零星的草芽贴着地面冒出来了。车开了一段之后她低头翻了一下手机相册里刚刚录的那段视频,韩文清站在绢花边缘的画面在手机屏幕的光里呈现出一种冷调的分明感。她没有立刻发出去,先把之前烟雨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翻了几页,看到有人把楚云秀抱腿那张照片做成了"姜十一巡演系列第三站"的合集封面图,配字是"第一站嘉世,第二站蓝雨,第三站烟雨,第四站呢"。她翻完那条评论之后回了一个字:"猜。"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包里,闭眼靠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出租车驶过Q市一座桥的时候她睁开眼往外看了一眼——桥下的河面大部分还结着冰,但靠岸边的区域冰层已经裂开了一些细缝,水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她看着那些裂缝的方向把视线移回到手机屏幕上,在备忘录里"霸图"两个字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把列表往下滑了滑,在下一个名字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车窗外的冷风隔着玻璃吹不过来,但透过玻璃能看到行道树的枝条末端那一点点细小的、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绿意,在灰白色的初春天色里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一个点接一个点地串成了细线。

车拐弯的时候她又靠回车座闭上了眼。绢花在包里卷着,布料边缘的红色透过背包拉链的缝隙露出一小段,在北方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比在南方时更亮一些,大概是因为Q市的天更高、云更薄、光照的穿透力更强。那一段红色在拉链边缘的缝隙里安静地卡着,不晃也不动,只是露出了颜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