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想吃火锅这件事,从早上念叨到了傍晚。
“训练完就去,我请客。”他在休息的间隙第无数次凑到刘耀文身边,手机屏幕上是附近一家重庆老火锅的评分页面,“你看这个,五星,评价都说正宗。”
刘耀文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你上周不是说在减肥?”
宋亚轩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换上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那是上周的事。本周的战略变了,要先吃饱才有力气减肥。”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宋亚轩振振有词,把手机又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这个毛肚,你看这个鹅肠,你看这个……”
刘耀文放下水瓶,看着他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去吧。”
宋亚轩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嘴里还哼着歌。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无论过了多少年,吃到想吃的东西时还是会露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表情——像一只终于等到罐头的小猫。
后来他们确实去了那家火锅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牛油香气和喧嚣的人声。宋亚轩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迫不及待地开始点单,手指在菜单上划得飞快。
刘耀文在旁边看着,偶尔插一句:“别点太多,你吃不完。”
“吃不完你吃啊。”宋亚轩理直气壮。
“你点的都是辣锅,我怎么吃。”
“那就别吃了,我看着你吃。”
刘耀文被他噎了一下,干脆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亚轩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点菜,最后勾了满满一整页,心满意足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锅底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浮在上面,香气蒸腾成白雾,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宋亚轩已经等不及了,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眼睛盯着那片毛肚,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好了好了好了……”他小声念叨着,把毛肚捞起来蘸了蘸油碟,然后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下一秒就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刘耀文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夹了一颗虾滑放进锅里,慢慢等着煮熟,余光里全是宋亚轩在那头大快朵颐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巷子照得昏黄温暖。火锅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们这桌一直没挪地方。宋亚轩吃到最后已经放慢了速度,筷子在锅里捞来捞去,找那些漏网的小菜。
“刘耀文。”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吃火锅?”
刘耀文正在喝酸梅汤,听到这话顿了顿,把杯子放下来:“你在想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的。”宋亚轩靠着椅背,肚子已经吃得圆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懒洋洋的猫,“你看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招牌都掉色了,还在开。我在想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每年都来一次,点一样的菜,坐同一个位置。”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刘耀文听出了那层意思。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我”。他说的是“每年”,不是“下次”。
刘耀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宋亚轩被火锅热气熏得微红的脸,看着灯光落在他的发顶上晕出一圈暖色的光,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和他认识的每一天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个会在夏夜里踢石子走路的人,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唱歌时眼睛会亮起来的人,还是那个在深夜里靠在他肩膀上慢慢睡着的人。
“会的。”刘耀文说。
宋亚轩眨了眨眼睛:“真的?”
“嗯。”刘耀文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一张给他,“把嘴擦擦,油都滴到衣服上了。”
宋亚轩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滴红油落在了外套上,他“哎哟”一声赶紧去擦,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刚才那种安静的气氛一下子冲散了。刘耀文看着他低头用力搓着油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宋亚轩抬头瞪他。
“笑你像小孩子。”刘耀文说。
“我比你大好不好。”
“大半年而已,差不了多少。”
“大半岁也是大。”宋亚轩认真纠正他,然后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算了,不跟你争了,反正火锅你请。”
“不是你说的你请客?”
宋亚轩理直气壮:“我改主意了,你刚才笑我,算精神损失费。”
刘耀文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扫码付钱的时候,宋亚轩凑过来看他的余额,被刘耀文用手肘挡开了。
“小气鬼。”宋亚轩嘟囔。
“有本事你付。”
“我没本事,你最有本事。”宋亚轩笑嘻嘻地坐回去,缩在椅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得好饱,感觉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他们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吹得正舒服。重庆的夜晚永远不缺光亮,路灯、招牌、车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宋亚轩走在前面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刘耀文。
“走啊,回家了。”
刘耀文快走几步赶上去,和他并肩。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路过一摊卖烤红薯的,宋亚轩又挪不动脚了,刘耀文只好又给他买了一个。宋亚轩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剥皮,烫得左手换右手,嘴里还在喊“好烫好烫”。
“烫你还吃。”
“都买了不能浪费。”宋亚轩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一口。”
他把红薯递到刘耀文嘴边,刘耀文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薯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但宋亚轩看着他吃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那个红薯是他自己烤的一样。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宋亚轩的红薯正好吃完,他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忽然侧过头来。
“刘耀文。”
“嗯?”
“今天很开心。”
刘耀文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和很多年前走回宿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我也是。”他说。
宋亚轩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推开了宿舍楼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刘耀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挨得很近很近。
那天晚上宋亚轩果然睡得很好。刘耀文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经过他的房间,门没关严,他透过缝隙看到宋亚轩裹着被子缩成一小团,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刘耀文看了一会儿,轻轻地替他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他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翻身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天过去了。平常的一天,火锅、红薯、夜风、路灯,还有一个并肩走在身边的人。
他想,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