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午 · 神仙人间

四本新书上架那天，书坊门口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就开始排队。

《欢天喜地七仙女》摆在最前面，封面上画了七个穿不同颜色衣裳的仙女，是青黛照着书里写的让画工画的。有人凑近了看，数了一遍：“一、二、三……七个，真是七个。”旁边的人催他：“别数了，快买。”

《活佛济公》放在第二排，封面画了一个摇着破扇子、穿着破衣裳的和尚，笑眯眯的，看着就不像正经和尚。一个老伯拿起来翻了翻，看了几行就笑了出来：“这和尚有意思，吃肉喝酒还能降妖除魔？”

《宝莲灯前传》和《宝莲灯》摆在第三排，有人两套一起拿的，也有人只拿了一本——前传讲母亲的过去，正传讲孩子寻母。一个年轻妇人两本都买了，抱着书走出去的时候，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抄书那二十个人，从早上到傍晚没停过。第一批各三十卷，不到午时就卖完了。朱晏清坐在后院听着前厅传来的声音，低头看了看案上自己新写的一页东西——她最近在琢磨下一本书，是关于长安城内街巷中那些被遗忘了名字的人。

她刚写了几行，青黛端了一碗山药粥进来：“姑娘，歇会儿喝碗粥。”

朱晏清放下笔接过碗，刚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眉头微微动了动。青黛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小声问：“姑娘怎么了？”

“……没事。把粥放着，我去一趟太医院。”

青黛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敢多问，快步去叫了墨竹。朱晏清没有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一个小宫女，去了太医院诊脉。张太医已经不在了，换了年轻的孙太医，但诊脉的手法还是那么稳。

他把三根手指搭在朱晏清腕上，过了一会儿，放下手，起身行了一礼：“恭喜朱姑娘，是喜脉。约莫两个月了。”

朱晏清坐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长安还不到三岁，还在学着写“布老虎的故事”的第三行。现在又来了一个。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消息传回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在外殿批奏章。他听完传话，放下了笔，坐在案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书坊方向走了。

他走进后院的时候，朱晏清正坐在廊下晒太阳，看到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两个月了。”

刘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和长安那时候差不多。”

“嗯。”她笑了笑，“这孩子应该是春天怀上的。”

长安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笔：“阿娘，你们在说什么？”他跑过来趴在朱晏清膝上，“阿娘肚子里有弟弟了吗？”

朱晏清低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青黛姑姑说的。”长安仰着脸，“青黛姑姑说我要当哥哥了。”

刘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当哥哥了，就要懂事。”

“我一直懂事。”长安认真地回答，“我写布老虎的故事都写了好多了。”

朱晏清和刘彻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了弯。长安不懂大人在笑什么，但大人笑了他就高兴，自己也在旁边笑起来，露出一排小奶牙。

那天下午的太阳很好，从树荫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似的铺了一地。

晚上 · 意外相遇

傍晚关店之后，卫子夫没有立刻回宫。她想去东市口的书摊看看有没有收旧书的，听说那边最近有人卖一批老竹简，或许能淘到些有用的。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街上的灯铺次第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的。她走到东市口那个书摊前蹲下翻了翻，没有找到想要的老竹简，但也没有急着走，又翻了几卷。

她站起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差点没站稳。那人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很快又松开：“姑娘，当心。”

卫子夫转过身，看到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裾，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面容清俊，目光平和。他身后不远处的书摊上摊着一卷翻了一半的帛书——是朱晏清那本《长安的荔枝》的续篇。

“抱歉，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卫子夫先开口。1

“无妨。”那人拱了拱手，“是在下站得太近了。姑娘没摔着就好。”

卫子夫点了点头，正要走，余光扫到他手里那卷书，顿了一下：“阁下也看朱掌柜的书？”

“看过一些。”那人笑了笑，“《长安的荔枝》续篇，李善德在岭南种树的那一段，在下尤其喜欢。”

卫子夫说：“那段我也喜欢。”

两人站在暮色渐浓的长安街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灯铺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身上都落了一层暖橘色。

那人忽然说：“在下姓萧，单名一个衍字。家祖萧何，曾在高祖朝为相。”

卫子夫怔了一下。萧何后人，居然在书摊前面碰上了。她还没有开口，萧衍又说道：“在下见过姑娘几次。姑娘在希望书坊柜台后面坐着，有时候在门口抄书。在下路过时常看到。”

卫子夫没有问他为什么路过书坊会注意到她。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姓卫。”

萧衍沉默了一下：“卫姑娘，幸会。”

街边有人提着一盏灯走过，光晃了一下，又移开了。卫子夫站在暮色里，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意外相识的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也没有想要转身走开。

萧衍也没有催她。他手里那卷书还在，像是等她走了才打算付钱。

过了一会儿，卫子夫先开了口：“天色晚了，萧公子也早些回去。”

“好。”萧衍点头，“卫姑娘也保重。”

卫子夫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卫姑娘——明日书坊可还开门？”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开。”

萧衍站在书摊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朝她微微拱了拱手。

卫子夫转过头，继续走。她走回书坊的路上，街边灯光一盏接一盏，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又拉得很长。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书摊前站着。

她推开书坊后门走进去的时候，朱晏清正坐在廊下喝茶，听到脚步声抬头：“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

“去东市看了看旧书摊。”卫子夫走过来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朱晏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弯了弯嘴角：“那挺好的。”

卫子夫也没有再提。她们并肩坐着，在灯火通明的书坊后院各自喝了一会儿茶。窗外的长安城还在慢慢入夜，但有些东西，开始在夜里悄悄生长。

长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吹动了她衣角的那一处——正好是刚才被萧衍扶了一下的那个地方。

```

========== 天幕·多时空同步 ==========

以下各时空观看者可见提示：

【事件公告】

✨《欢天喜地七仙女》《活佛济公》第一部《宝莲灯前传》《宝莲灯》四本新书上架，首日各三十卷售罄。

✨朱晏清再次有喜，约两个月身孕。

✨卫子夫在东市书摊偶遇萧何后人——萧衍。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