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在案,婚期既定。
不过三日,京中铺锦覆彩,满城红绸飞扬。天子亲旨补办的大婚,规格逾制,冠绝京华,无人敢有半分轻慢。
往日暗流涌动、流言蜚语的京城,此刻尽数被漫天喜庆红妆压得悄无声息。那些先前费尽心思构陷、日日坐等二人决裂的世家勋贵,个个面色沉郁、满心涩然,却又不得不遵从圣意,备礼登门,前来观礼道贺。
大婚正日,天朗风清,吉时恰逢良辰。
将军府朱门大开,十里红毯从府门直铺至长街尽头,两侧宫灯高悬,红绸缠满檐角廊柱,金鼓礼乐声声震天,缭绕整座皇城。御赐的仪仗列队而立,锦衣銮驾、玉扇华盖,规格堪比皇室宗亲婚典,恢弘盛大,震慑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尽数到场,王侯勋贵列队列席,昔日朝堂上针锋相对、借机攻讦的众人,此刻只能端着端正仪态,面带客套笑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挫败与不甘。谁也未曾想到,一场精心策划、足以毁人名节、拆分新政同盟的死局,最后竟被天子一道圣旨,成全了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婚典。
吉时将至,红毯尽头,海棠一身正红嫁衣凤冠,款款而来。
金线绣就的鸾鸟缠枝纹路铺遍衣身,流光熠熠,凤冠珠翠垂落,随着步履轻轻摇曳,细碎珠光映得眉眼清冷又明艳。褪去了朝堂理政的凌厉,多了几分嫁衣红妆的温婉,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一路行来,万众瞩目,无人敢轻言半句闲言碎语。
街旁观礼的百姓熙攘簇拥,皆叹天作之合、君恩浩荡。谁还记得数日前,满城还在疯传将军与佳人恩断义绝、水火不容?
红毯另一端,赵凌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起,玉冠端正。
往日披甲戍边、满身戾气的铁血将军,今日卸了朝堂冷峻、敛了战场杀伐,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立在喜堂之前,目光越过人海,牢牢落在缓步走来的海棠身上。
跨火盆、过喜帘、拜天地。
礼乐声声,响彻云霄。
一拜天地,山河为证;
二拜高堂,圣恩庇佑;
夫妻对拜,岁岁同心。
躬身俯首的瞬间,二人眸光悄然相撞,短短一瞬,万般心绪尽在眼底。
曾经朝堂针锋相对的争执、演尽决裂的伪装、步步为营的权谋,皆在这一拜之中,尽数化作无声默契。
礼成一刻,漫天喜花纷飞,礼炮轰鸣,声彻皇城内外。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道贺,山呼恭祝。
#众臣 恭祝二位将军琴瑟和鸣,岁岁安澜!
声声贺喜落地,字字都是打脸先前所有的算计与挑拨。
那些妄图借私怨拆分新政、搅乱朝局的世家势力,看着眼前盛大圆满的婚典,看着二人奉旨同心、名正言顺并肩而立的模样,彻底心如死灰。
从此以后,有圣旨在前,婚典为证。
无人再敢挑拨离间,无人再敢诟病私怨,无人再能拆分分毫。
礼毕入洞房,送走满堂宾客,褪去满城喧嚣。
喜庆的红烛静静摇曳,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隔绝了所有朝野耳目,卸下了一身假面伪装。
赵凌抬手,轻柔为她卸下沉重凤冠,指尖温柔缱绻,再无半分朝堂的冷硬凌厉。

皇上要的是制衡,是收权,是让我们做听话的棋子。
海棠指尖轻翻案上密查的私盐罪证,眸光清冷澄澈。
那我们便给他想要的“隔阂”,给他想要的“可控”。

红烛残摇,暖光温柔铺陈在静谧卧房,白日里朝堂的针锋相对、人前的疏离隔阂尽数褪去,屋内只剩彼此安稳的呼吸。
连日紧绷伪装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海棠端坐榻边,脊背微微绷着,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沉虑。白日周旋帝王、制衡世家、伪装隔阂,步步皆是如履薄冰的算计,早已让她身心倦怠。1
这大婚打脸太爽了吧
赵凌缓步走到她身后,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双肩。
力道轻柔舒缓,一点点揉开她肩背积攒多日的紧绷酸胀,指尖细致地熨过紧绷的肌理,动作温柔又缱绻,是外人半分不得见的温存。

没有想到这婚,皇上会提前赐给我们,倒也不算坏事。
他垂眸看着肩头温顺沉静的人,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笑意。

起码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遮遮掩掩,每日都能光明正大相守留宿,无人敢置喙半分。
朝堂权术、君臣制衡、世人揣测,统统被他轻轻拨开。于他而言,这场裹挟着皇权算计的赐婚,最难得的好处,不过是能名正言顺守着她。
可海棠心头,从无半分闲适安稳。
她微微垂着眼,睫羽轻颤,眼底盛满清醒的忧虑,字字通透冷彻,道破这盛世良缘下的致命危机。
你我都清楚,这是温柔桎梏,亦是悬顶利刃。

我们二人兵权、政权在手,越是站得高、做得稳,于帝王而言,威胁便越大。

他今日用我们制衡世家、推行新政,来日大局既定,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功高震主的我们。

字字句句,皆是看透皇权凉薄的通透。
帝王的恩宠从来有限,制衡利用一旦落幕,便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局,从无例外。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铺好后路,不能坐以待毙。

赵凌揉肩的动作微微一顿,低沉的嗓音漫开几分淡然,带着半生戎马、孑然无牵的坦荡。

我本就是孑然一身闯荡世间,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这一生,沙场厮杀、镇守山河,早已赚够了。得失荣辱,本就无所留恋。
海棠却轻轻摇头,眸底凝着深沉的笃定,语气带着未雨绸缪的郑重。
可我不愿落得那般结局。

帝王心性凉薄,利用之时百般恩宠,无需之日,必会赶尽杀绝。

我们不能赌人心,只能早做打算,保全自身。

屋内静了片刻,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两人身影相依相靠。
赵凌心头微动,收回按在她肩头的手,抬手温柔覆上她的发顶。
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洞悉她所有心事的通透与心疼。

其实我一直知晓。

当初你执意踏入京城、深陷朝堂乱局,除却新政大业,心底终究是想来见你母亲的,对不对?

你看似清冷无拘,心底深处,依旧盼着得到家人的一丝认可。
他字字轻柔,戳破她伪装的坚硬,看懂了她深藏心底、不与人说的柔软执念。
海棠脊背微僵,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许久,她才缓缓垂眸,眸光清淡,褪去所有虚妄期许,只剩彻骨的清醒与唯一的热忱。
从未拥有过的温情与家人,何谈认可。

她微微侧头,反手轻轻覆住赵凌落在她发顶的手,力道安稳而坚定。
眼底所有迷茫、怅然尽数褪去,只剩澄澈滚烫的真心。
我的家人,从来便只有你一人。

前路风雨、朝堂险境,你我二人携手并肩,便足矣抵过世间所有。

这对CP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