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妹妹

月华如水泼洒林间，枝叶筛碎清冷银光。

海棠斜倚粗壮横枝，后背轻抵树干，指尖扣着酒坛，小口慢酌。晚风掀动衣摆，她垂眸俯瞰树下空地。

一众弟兄围拢篝火余烬，喧闹说笑，银锭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挨个分摊这次行动得来的酬劳。人声嘈杂，烟气袅袅，每个人脸上都浮着松快笑意。

人群之中，赵凌忽而抬首，目光径直望向树冠暗处，精准捕捉树上那道独坐身影。他举起自己手里的酒碗，遥遥朝海棠隔空一敬，腕间微抬，仰头饮下半碗烈酒。

高处的海棠看见，坛沿抵着唇角，默然抬手，遥遥回敬一口。

夜色渐深，喧闹慢慢消散。弟兄们收好银两，三三两两道别离开，空地一点点安静下来，只剩残火零星火星明灭。

待四下彻底无人，海棠手撑枝干轻巧一跃，足尖轻点落叶稳稳落地。还没站稳手腕忽然一轻。

赵凌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把她手里那只酒坛夺到自己掌心。坛口倾斜，烈酒滑入喉间，他喉结滚过，神色褪去方才闲谈的松弛，眉眼凝上一层沉肃。

酒气混着夜风扑面而来，他目光牢牢锁住她。

海棠静静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底清楚此行凶险重重，没有退路。她微微颔首，声音清稳笃定。

天光刚破开一层薄灰，晨雾缠在荒僻山道两侧的灌木之间。

一行人押着货物沿着小路悄悄前行，本打算避开关卡悄悄过境，没走出多远，两侧林子里骤然冲出大批伏兵，刀光乍现，喊杀声撕破晨雾。埋伏已久的人马径直围堵上来，退路瞬间被封死。

海棠当即抽刃迎敌，刀锋划破湿冷雾气，身侧赵凌也拔剑出手，二人背靠背仓促应战。兵刃相撞脆响不断，血珠溅落在枯黄野草上，对方人数悬殊，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几番缠斗过后，二人气息渐渐不稳，体力飞速消耗，心底清楚再耗下去只会双双陷死在此地。

赵凌侧身挡开劈向海棠的一刀，肩头被划开一道深长口子，他咬牙偏头，声音急促压过厮杀声响。

海棠正要回绝，一柄短刃斜刺而来，寒光擦过肩头。

尖锐痛感炸开，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料，肩头伤口火辣辣地疼，力道一滞，动作慢了半分。她心知再争执只会拖累赵凌，咬着牙旋身冲出包围圈，按着流血不止的肩头拼命往密林深处奔逃。

失血渐渐上头，视线一阵阵发昏，脚步虚浮踉跄。转过一处弯道时，眼前猛地撞进一道身影，她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直直倒进那人怀里。

意识昏沉，耳边风声渐远。

等海棠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入目的那张面孔，是她避之不及、万万不想撞见的傅家人——傅庭云。

傅庭云垂眸看着怀中人，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浮起几分复杂情绪，嗓音低沉唤她。

听见称呼，海棠神经瞬间绷紧，强撑着想要从她臂弯里挣开，起身就要离开，一刻也不愿多留。

手腕忽然一紧。

傅庭云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脱身，目光落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

海棠下颌绷紧，无心和他周旋，只想尽快抽身，神色冷淡，不愿多吐露半句过往行踪。

傅庭云目光下移，一眼瞥见她肩头布料浸透暗红血迹，眉头骤然收紧，指尖微微用力，追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