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覆落院落,檐角月色清淡,树影疏疏摇晃,四下安静得只剩晚风穿叶的轻响。

小院木门敞开着,张海楼早已守在门槛边,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框等候。他等了许久,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眉眼松松散散,尽是少年随性的模样。
远处夜色深处,两道身影缓缓走近。
张海楼眸光一亮,瞬间精神几分,直起身朝着归来的二人出声。

张海侠,你们可算回来了。

师傅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一路靠着张海侠引路、攥着他衣袖前行的海棠,闻声缓缓松开指尖,放下了一直轻拽着他衣摆的手,身姿安静,眉眼淡然。
张海楼好奇凑上前来,目光大大方方落在海棠身上,眼底满是新鲜与热忱,自来熟般主动搭话。

我叫张海楼。

以后你是不是就跟着我们一起了?

你之前用的那把刀看着特别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他满心都是学武练刀的兴致,叽叽喳喳追问不停,鲜活又闹腾。
张海侠无奈抬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将黏上来的张海楼往院里带,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不想让他深夜打扰海棠。

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夜色沉沉,人倦夜深。
就在张海侠转身准备安顿院内诸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
海棠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肩头,指尖力道很轻,带着初来乍到的局促与茫然。
那个……我住哪里?

她初入此地,不熟院落布局,周遭皆是陌生景致,唯一熟悉些许的,只有身前温柔稳妥的张海侠。
张海侠转头,正要开口指引,一旁的张海楼动作极快,瞬间蹿到两人跟前,抢着接话,热情又积极。

这边这边!我带你去!

你的刀我替你放进屋里了,明天可一定要记得教我练刀啊!
海棠顺着张海楼手指的方向望去,望见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窗棂简约,院中植着矮树,安静清幽,正好适合歇息。她轻轻颔首,抬脚循着方向走去,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院里剩下兄弟二人,张海楼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

她怎么都不怎么说话,搞不好是个结巴。
张海侠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语气无奈。

脑子里想什么呢。
张海楼揉了揉额头,眼睛依旧瞟向海棠厢房的方向,眼里满是向往。

张海侠,她那把刀真的很帅。
张海侠望着他兴冲冲的模样,心底一阵无可奈何,只抬手示意他早些回房歇息。
长夜悄然流逝,天光破晓。
天刚蒙蒙亮,张海楼早早候在了海棠的房门前,来回踱着步子,耐心等候。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海棠推门而出,抬眼便看见了守在门外的少年。


早上好。
嗯。


饿了吗?我们做好早饭了。
厅堂之中热气氤氲,清淡的早点一一摆上木桌。张海侠正有条不紊摆放碗筷;张海楼快步上前,殷勤地替海棠拉出一张空凳。

主位上的张海琪抬眸,静静看着张海楼忙前忙后的模样,眉峰微蹙,透出几分无奈。

张海楼,好好坐下。

张海侠你也别忙了,过来落座。
话音落下,她夹起一筷小菜慢慢嚼着,目光时不时落向身侧陌生的女子,语气平淡,不带压迫,却自带不容回避的分量。

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海棠脊背微微挺直,神色沉静,一字一顿开口。
我是南山猎人。

听见这个名号,张海琪紧绷的眉梢稍稍松开,神色波澜不惊,像是早有预料,并无太多讶异。
一旁张海侠微微侧首,眼里带着不解。

那是什么?
张海楼往前微微探身,满脸好奇。

是进山打猎的吗?
海棠垂眸片刻,缓缓道出埋藏千年的旧事,语调平稳无起伏。
始皇听闻南巴老林地枭拥有悠长寿命,一边派徐福出海寻仙药,另外抽调一支秘密军队进山查探、绞杀出逃地枭。这支队伍叫作缠头军。

任务结束之后,他们没能回京,就地扎根南疆,世代守着山林隘口,防止地枭钻出黑白涧祸乱人间。千年繁衍下来,后人自称为南山猎人。

张海侠理清前因后果,轻声确认。

也就是说,你一路追猎地枭,才来到南洋这片地方。
海棠轻轻点头。
我这一脉早年和主脉生出分歧,不愿遵守四年一次集结巡山的规矩,选择独行狩猎,一代代隐入深山。这次追踪凶枭意外重伤,情况特殊,还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张海楼听得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那……那头怪物最后死了没有?
死了。

张海琪坐在原位,闻言缓缓颔首,指尖搁在桌面,神色郑重起来。

你这一脉,如今还有其余族人吗?
海棠眼帘轻垂,眸底掠过一层极淡的苍凉,声音轻而清晰。
没了。

师兄弟们接连遇害,族人死的死,被地枭重创的,尽数送入黑白涧,如今只剩我一人。

厅堂一时安静下来,碗筷轻碰的声响都淡了几分。
张海琪抬眼看向海棠,语气笃定,一锤定音。

往后,你就是我们张家人了。
张海侠与张海楼同时抬眸看向海棠,眼里各有情绪。
张海楼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那岂不是你年纪最小,咱们又多了一个小师妹!
他话音落下,眼神亮晶晶看向海棠,满心欢喜。
张海侠目光柔和,静静落在海棠身上,心底生出一丝护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