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青烟破开凡尘云层,扶摇直上九重天。
人间的红烛泣泪、落英诀别、满地悲凉尽数被隔绝在下,清风浩荡,天宫万里澄澈,云海翻涌如绵,常年仙雾缭绕的紫宸宫殿静静伫立在天光之下。
方才在凡间生死相隔的刺骨剧痛、神魂崩裂的绝望,依旧死死镌刻在初空神魂深处。
青烟缓缓落地、层层消散。
怀中海棠的身躯终于恢复了仙身的轻盈温软,褪去了凡间死寂的冰凉,重新染上了属于仙灵的温润暖意。只是她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整个人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神魂依旧深陷方才大婚换心的惨烈余绪里,未曾彻底回神。
初空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未愈的眉眼,满头雪色长发垂落肩头,衬得他眼底隐忍的红血丝愈发清晰刺眼。方才凡间树下的死寂、怀里渐凉的温度、濒临永别的恐惧,是他千万年仙生里,最骇人、最无助的一场梦魇。
他一刻不敢耽搁,长臂紧收,将海棠完完整整、牢牢实实地拥进怀中。
宽大的红袍彻底裹住她纤细的身躯,将她嵌在自己温热坦荡的胸膛之间,不容半分空隙。
天宫清风徐徐拂过殿宇,卷起两人衣袂翻飞。
良久,海棠才轻轻动了动指尖,缓慢从那场惨烈决绝的术法余悸里回过神。
她依旧沉浸在凡间大婚的悲戚情绪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自己剥离灵心、看着他惊慌痛泣、自己缓缓失息的画面,心口空空落落,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酸涩茫然。
她微微睁眼,眼眸澄澈却蒙着一层浅浅水雾,目光涣散,怔怔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弱。
初空低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心口。
两下心跳,隔着薄薄衣料,缓缓贴合、慢慢相融。
他剧烈起伏的心脉,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失而复得的震颤;她轻浅柔和的心跳,是安然归来的安稳,是历尽千劫的温存。
两声心跳纠缠重叠,在寂静空旷的天宫里,轻轻共振,温柔绵长。
初空抬起修长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极其爱惜地抚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慢得小心翼翼,像是触碰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带着千万年未曾有过的卑微与疼惜。
他嗓音依旧带着方才泣血的沙哑,低沉缱绻,裹着浓浓的后怕与纵容,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以后不许这样了。
海棠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彻底回神。
她抬眸望着眼前满头霜雪、眉眼盛满悲恸与温柔的人,望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心疼,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水雾瞬间翻涌而上。
我……

一句话落,细碎的泪珠猝不及防滚落,沾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初空心口骤然一紧,拥着她的双臂又紧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雪白的发丝与她的青丝缠绵交缠,天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抚平所有劫后伤痕。

(温柔又郑重,字字泣血立誓)从今往后,不准再自作主张。
海棠怔怔望着他泛红的眼眸,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完完全全埋进他温暖的怀抱。
凡间那场以心换命的决绝,是她倾尽所有的奔赴。
而此刻天宫相拥的温柔,是他跨越生死、绝不放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