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深海,雾浪翻涌不息。
南安号依旧悬浮在幽暗无垠的海面,船身慢悠悠起伏摇晃,像是经年不醒的沉梦,隔绝了人间所有烟火与喧嚣。舱房内灯火渐暗,只剩一缕微弱的夜光透过舷窗,浅浅落在床榻之上。
先前暧昧悸动的慌乱早已尽数散去,余下满室松弛的温柔与安稳。
张海虾紧绷了整日的神经彻底放松,连日追查线索的疲惫、深夜毒发的隐痛、心底积攒的茫然不安,都在身侧清浅花香的包裹下,缓缓消融。他本就体弱不耐熬累,此刻身心尽数安稳,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陷入了睡梦。
他侧卧着,眉眼温顺松弛,长长的睫羽垂落,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沉稳克制,像一朵安然盛放的素白莲花,安静又孱弱。
海棠静静依偎在他身侧,姿态坦荡纯粹。
她不懂世俗情爱分寸,只知晓身边是三年来最让自己安心的人,靠着这份踏实,心底空落的迷茫尽数填平。她闭上眼,绵长平稳的呼吸交织着他的气息,周身清冽的花香温柔萦绕,也伴着他,渐渐睡熟。
狭小的床榻之上,两人并肩安卧,相贴的衣袖温热相抵,没有半分逾矩,只有岁月沉淀的安稳与默契。一室静谧,温柔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南安号幽暗曲折的船舱廊道里,一道利落的身影飞速穿梭。
张海盐孤身探查完整艘鬼船的外围区域,手里握着出鞘半寸的短刀,浑身沾着淡淡的海雾湿凉,衣摆蹭了些许船舱的陈旧灰迹。
他一路避开船内游荡的残碎阴煞、诡谲雾气,逐层侦查甲板、货舱、廊道的动静,摸清了大半船身格局,确认没有突发凶险埋伏,才快步折返头等舱区域。
一路行来整艘沉船死寂荒芜,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没有半点活气,唯独最深处的头等舱房,透着一丝微弱暖意。
张海盐放轻脚步,轻手轻脚推开舱门,探头往里望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僵在门口,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浮现一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昏暗的光线里,他家一向清冷自持、体弱矜贵、从不与人亲近的哥哥,正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而素来强悍清冷、气场疏离的海棠,就乖乖睡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眠,画面安静又和谐。
三年了,他从没见过虾仔睡得这般安稳松弛。
常年被黄昏草毒素纠缠的人,夜夜难安,紧绷成性,今夜竟全然卸了所有防备。
张海盐蹑手蹑脚走进来,轻轻带上舱门,忍着笑意,小声嘀咕。

“好家伙,我在外头拼死拼活探路查危险。”

“你们倒好,在头等舱舒舒服服睡觉,日子也太惬意了。”
他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两人安稳的睡颜,眼底的促狭慢慢化作柔软的暖意。
这三年,哥熬毒、守院、查线索,日日负重前行,从未好好歇息一日;海棠孤身离山,无依无靠陪着他们兄弟浮沉雾海,也该有这般安稳时刻。
张海盐不敢出声惊扰,怕打破这难得的静谧,只是弯腰轻轻替两人掖了掖滑落的被褥,挡住船舱渗入的微凉潮气。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白日张瑞朴要挟的凶险一幕,又是庆幸又是唏嘘。

“还好海棠实力够强,直接摆平了张瑞朴。”

“不然我真要孤身闯这鬼船,留我哥一人受制于人,想想都后怕。”
他站在床边静立片刻,看着两人交织的安稳呼吸,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行吧,你们好好睡。”

“剩下的探查、戒备,今晚都归我。”
他自觉放轻所有动静,褪去一身探查的疲惫,乖乖挪到舱房角落的沙发上落座,单手撑着下巴,守着床榻上安睡的两人,静静替他们护住这雾船长夜,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安稳。
深海雾浪依旧汹涌,鬼船暗藏万千凶险。
可这一方小小舱房,有人安睡,有人坚守,岁岁孤寂,终有归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