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狭小,两人并肩躺着,被褥轻轻覆在身上,温软贴合。
船身依旧在深海浓雾里缓缓起伏,像轻轻摇晃的摇篮,将整间舱房笼在一片安静又迷离的晃动里。
海棠侧过脸,静静看着身侧的张海虾。
她眼神干净得过分,不含半点杂念,只是认认真真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侧脸,像是真心在等待一场“会有小宝宝”的奇妙结果。
张海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快得几乎撞碎胸膛,只能僵硬地平躺着,视线无处安放,不敢转头,不敢乱动。
他心里清清楚楚。
同床不会有小宝宝。
那些市井流言都是俗世戏言,哄孩童的玩笑。
可偏偏从海棠嘴里说出来,纯粹得让人根本不忍心拆穿。
她不懂人情风月,不懂男女亲昵,她的世界只有长白雪、青铜门、宿命与孤寂。下山三年,她学的是人间安稳,却从未接触过人间情爱。
她只是好奇,只是想尝试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属于“自由”的新鲜事。
而这份懵懂无知,偏偏狠狠戳中了张海虾所有的柔软与羞涩。
半晌,张海虾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未散的羞意。

“不会的……”
海棠立刻看向他,眼神认真又疑惑。

“不会?”

“嗯。”
他不敢看她,视线落在头顶浅色床幔上,耳根红得发烫,语气轻得像叹息。

“只是躺在一起,是不会有小宝宝的。”
海棠闻言微微蹙眉,似懂非懂,眼底浮起一点小小的失落。

“那要怎么样,才会有?”
一句话,直接让张海虾整个人彻底烧了起来。
他瞬间失语,脸颊滚烫,心脏乱跳得几乎失控,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埋进枕头里。
他怎么敢告诉她。
怎么敢教一个纯粹至此、干净至此的人,那些世俗亲昵、情恋温存。
张海虾呼吸紊乱,语气断断续续,彻底不知如何作答。

“我……我不能说。”

“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海棠盯着他窘迫羞涩的模样看了许久,似是察觉自己问错了话,不再追问。
她安静下来,乖乖躺在枕边,不再乱动,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轻轻靠了靠。
微凉清淡的花香再度漫开,轻轻裹住张海虾。
她体温偏凉,贴着他温热的衣袖,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所有慌乱躁动。
原本紧绷僵硬的背脊,一点点缓缓放松。
张海虾微微侧头,余光能看见她安静闭合的眉眼、柔和的侧脸轮廓。
雾船长夜孤冷,沉船凶煞密布,整艘南安号藏尽诡秘凶险。
可唯独这一方小小床榻,干净、温柔、安稳。
三年来他夜夜熬毒、熬痛、熬孤寂,日日紧绷心神守着档案馆、守着海盐、守着渺茫线索,从未有一夜像此刻这般松弛。
身旁有人安睡,眼底无纷争,心里无算计。
纯粹、坦荡、安稳。
张海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深呼吸,将那缕清浅花香纳入心底,无声开口,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海棠。”

“这样……就很好了。”
不必试探,不必逾矩,不必懂情爱风月。
她懵懂靠近,他温柔接纳。
这便是他三年雾海孤寂里,最难得的温柔,最安稳的自由。
窗外浓雾依旧翻涌,深海诡秘沉沉。
但今夜,他们彼此为伴,岁岁孤寒,终得一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