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9

永夜星河：月落逢棠｜第九章 镜中藏诡，红烛逢君

凌府夜深，庭院寂然。

月色浸过雕花窗棂，铺落一地清霜，府内下人尽数安歇，整座大宅静得只剩晚风拂叶的轻响。

连日休整，渊底煞气渐消，本该是安稳无扰的一夜。

可夜半时分，静坐调息的四人，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极阴冷的诡气。

那妖气不凶、不暴、不似寻常戾妖杀伐逼人，反倒幽寂、冰凉、藏于无形，像一缕附在光影铜镜里的幽幽寒息，缠在屋梁、落于镜面、隐于暗处。

柳拂衣最先睁眼，眉目微沉。

#柳拂衣 不对劲。

#柳拂衣 府内藏妖，隐形匿迹，依附镜面光影而生。

是镜妖。

此物最善藏匿、幻形、窥人心思，从不正面搏杀，专挑夜深人静之时惑人心神，吸食人七情六欲、执念念想，诡谲难缠。

慕瑶起身，神色凝重。

#慕瑶 难怪近来镇上百姓频频梦魇、神志恍惚，皆是镜妖作祟。

#慕瑶 它藏在凌府无数铜镜光影之中，不出不现，硬寻不得，只能引蛇出洞。

四人迅速聚于庭院，低声定计。

镜妖喜窥人间情爱、喜乐圆满，最容易被新婚大喜的炽热人气、缱绻情丝吸引而出洞。

想要引它现身，唯有假扮新婚新人，以人间最浓的情意诱饵，诱它离镜。

柳拂衣略一思忖，迅速分派：

#柳拂衣 事不宜迟，今夜便设局。

#柳拂衣 我与海棠扮作新婚夫妇，入婚房端坐，引镜妖现身。

#柳拂衣 你姐弟二人在外围布锁妖阵，伺机收煞。

话音刚落，院中风色骤沉。

还未等任何人应声，一道冷硬执拗的嗓音骤然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阻拦。

短短两字，斩钉截铁。

众人皆是一怔。

慕声抬眸，黑眸沉沉，目光直直落在柳拂衣身上，偏执又坚定。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海棠与旁人扮新婚、着喜服、坐婚房、演情爱。

哪怕是作假诱妖，哪怕是权宜之计，哪怕无人当真。

他看着她长大温柔纯粹的模样，看着她渡他温柔、容他阴暗、信他本心的模样，根本无法忍受她与旁人做半分夫妻姿态。

那是他心底唯一的海棠，唯一的温柔归宿。

哪怕是演戏，他也分毫不让。

空气一瞬凝滞。

柳拂衣瞬间懂了他的执念，温雅眉眼微顿，无奈轻叹，并未争执。

慕瑶更是了然浅笑，眼底盛满看破一切的温柔。

权衡片刻，局势当即更改。

#慕瑶 也好。

#慕瑶 阿声煞气最重、定力最强，不易被镜妖幻术侵心。

#慕瑶 便由你与海棠假扮新人，引妖出洞。

#慕瑶 我与柳兄在外布天罗锁妖阵，只待镜妖现身，即刻收网。

计划敲定，连夜布置。

凌府空出的喜房迅速装点妥当。

红烛高燃，灯火摇曳，红幔垂落，锦被铺床，满屋浓烈的新婚喜气，温柔缱绻，层层笼罩。

海棠换上一身绯红喜服，裙摆绣缠枝海棠纹样，鬓发规整梳起，头戴轻红珠花，一方柔软喜帕轻轻覆在头顶，遮住眉眼。

静立红烛之下，温柔端庄，静好如画。

慕声一身墨红喜服衬得身姿清挺凌厉，褪去平日的阴冷戾气，添了几分温润端方。只是他眼底依旧沉敛，目光一瞬不瞬锁在身前红影之上，寸步不离。

屋外，柳拂衣与慕瑶悄无声息布下层层阵法，隐于庭院暗处，静待猎物入瓮。

婚房之内，只剩二人相对而立，红烛灼灼，寂然无声。

满屋喜气滚烫，却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慕声静静看着她立在灯下的模样，心头从未有过的柔软翻涌而起。

他缓步上前，脚步极轻，落至她身前。

抬手，指尖轻轻捏住那一方轻薄的红绸喜帕。

动作极慢、极柔、带着少年从未有过的虔诚郑重。

指尖微抬，红绸缓缓滑落。

喜帕落下的一瞬，少女眉眼清清浅浅露出来。

烛火映在她眼眸里，碎成点点红光，肤白胜雪，眉眼温柔无尘，唇色嫣软，一身红妆惊艳得近乎不真实。

平日里素衣清宁、温柔恬淡的海棠，换上嫁衣红妆，竟美得让他心口骤然一空。

怦然有声，震颤不止。

慕声眸光深深凝滞，呼吸微顿，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他会亲眼看见她一身嫁衣、亭亭玉立，立于自己面前。

哪怕只是演戏，只是诱妖。

可这一刻，红烛为证，喜房为境，她是他眼前唯一的红妆，唯一的心动。

心底某处偏僻荒芜的角落，忽然被这满室红意、满眼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所有偏执、酸涩、冷戾尽数褪去，只剩纯粹的、滚烫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海棠被他看得微微耳热，轻轻垂眸，声线轻软。

慕声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轻轻颔首。

两人依着礼数，并肩缓缓在床沿坐下。

桌前摆放两只白玉酒杯，盛着浅浅喜酒。

按照新婚礼数，该饮交杯，续情丝，圆满假象，诱动镜妖。

两人同时抬手，各执一杯酒，手臂轻轻相缠。

红烛摇曳，光影缠绵，姿态缱绻温柔。

就在两人即将举杯相触的刹那——

婚房正对的落地铜镜里。

原本平整干净的镜面，忽然微微泛起一层冰冷诡异的涟漪。

没有声响，没有异动。

可那股藏在光影深处、阴冷黏腻、窥伺人心的妖息，骤然浓了。

镜中不对劲。

镜妖，来了。

瞬间的温柔缱绻尽数敛去。

慕声眼底动容温柔刹那褪去，黑眸骤然沉冷，指尖微收，握杯的力道瞬间绷紧，周身气息敛为凛冽戒备。

海棠亦是心神一凛，眼底温柔褪去，灵台清明，灵力暗自蓄于指尖，身姿看似端坐如常，实则已然全然警惕。

红烛依旧灼灼摇曳。

一室新婚喜气之下，

镜中诡影暗窥，杀机暗藏。

温柔假象为饵，

只待妖物彻底现身，落入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