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之内,是与外头寂静巷弄全然不同的诡秘热闹。
人声压得极低,絮絮碎碎交织在一起,藏在堆叠的老旧木箱与残破木架之间。各色蒙尘的旧物错落摆放,铜器锈迹斑驳,古布褪色发旧,零零散散的氏族老件混在寻常旧货里,难以分辨真伪。
夜色沉黑,仅几盏幽暗油灯悬在梁上,光影摇晃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海棠贴着冰冷墙根站稳,鼻尖萦绕混杂的陈旧气味,眼底眸光清亮锐利,一瞬便扫过半片场地。她微微偏头,压低嗓音气息极轻。

左侧交易摊流动的人最多,应该是主力交易点,古纹物件大概率集中在那里。
张海虾始终半护在她身前,掌心余热还残留在她腰侧,指尖微收,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阴影最深处,避开院内所有游动视线。他目光沉沉扫过场内游荡的暗哨,那些人看似闲散看货,实则眼神刁钻,每一个进出角落皆有人盯守。
#张海虾 别急着动,先看两轮换岗规律。
二人屏息蛰伏,静立墙后暗处。
暗市内交易无声规矩森严,往来买家卖家皆不言语真名,只凭手势、眼色、暗码成交。每隔半分钟,便有两名黑衣护场人交叉巡场,脚步稳沉,观察力极强,几乎没有可趁的空隙。
短短片刻,海棠便精准摸清动线,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海虾的手背,示意右侧货架后方有一处视觉盲区。

右后方货架死角,看不到我们,我们挪过去藏着筛选物件。
张海虾颔首,指尖轻轻扣住她手腕一瞬,无声确认她安稳,随即率先矮身潜行。灰布身影借着货箱遮挡,利落避开巡场视线,停顿一瞬,回头抬手接住紧随而来的海棠,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躲进堆叠高耸的旧木器货架之后。
这里视野绝佳,既能看清全场交易动静,又完全隐于暗处,不易被察觉。
货架上堆满经年旧货,陶片、古珠、残旧木牌杂乱堆叠,落着厚厚一层浮尘。海棠垂眸,指尖极轻拂过一件件旧物,动作轻缓不扬半点尘埃,目光专注落在物件纹路之上。
张家古纹独特诡谲,线条迂回缠绕,是族内独有的图腾纹路,寻常市井老物绝不可能复刻。
她逐一甄别,大多只是普通民间旧件,并无半点张家痕迹。
身旁的张海虾亦是凝神细看,周身气场压至极致,锋利棱角尽数敛在低调衣衫之下。他目光扫过前排正在交易的物件,眸色微沉。
#张海虾 这里大部分是仿造旧货,用来鱼目混珠,真正的古族物件,应该被藏在最里侧的私摊。
海棠抬眼望去。
暗市最深处,立着一道黑色布帘,严严实实遮挡内里光景,布帘外无人值守,却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抑气息。往来之人皆是匆匆路过,无人靠近,唯有极少数衣着隐秘、身份特殊的买家,才会被人悄然引入帘后。

帘后是私货区,只做熟客交易,外人根本进不去。
话音刚落,两道巡场黑衣人身形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直直朝着这片货架走来。
气息瞬间紧绷。
张海虾反应极快,反手一把将海棠按在货架内侧死角,高大身躯彻底挡在她身前,脊背绷紧,完美遮住她所有身形痕迹。
两人距离骤然贴近,后背抵着冰冷木架,身前是他温热紧实的背脊。
海棠屏住呼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眼底却丝毫不乱,透过他肩侧缝隙,冷静盯着逼近的巡场人。
脚步声停在货架外侧。
两名黑衣人随意扫看两眼,指尖敲了敲木箱,低声交谈两句,语气戒备却并无察觉,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消失在摊位尽头,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张海虾微微侧身回头,垂眸看向怀内堪堪避开危险的少女,眼底的警惕褪去,只剩温柔稳妥。
#张海虾 没事了。
海棠轻轻点头,抬眸看向那道黑色布帘,眸光笃定。

线索一定在里面。

外面这些只是幌子,真正和张家失踪族人相关的古物,都被藏在私摊里。
张海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色沉凝。
私货区看守必定层层严密,贸然闯入极易暴露行踪,一旦被盯上,不止线索断绝,二人隐匿而来的行踪也会彻底败露。
他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轻轻摩挲指节,已然想好对策。
#张海虾 我去引开帘后值守的人。
#张海虾 你趁机潜入,只看物件纹路、记线索位置,不要触碰实物,速去速回。
海棠立刻抬眼,微微蹙眉。

太冒险了,帘后值守人手不明,你一个人容易被困。
#张海虾 我分寸有数。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绝对稳妥的笃定,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微尘,动作温柔细致,与此刻身处的诡秘暗市格格不入。
#张海虾 相信我,不会失控,也不会出事。
#张海虾 我护你探线索,你等我回来汇合。
昨夜的躁动与失控早已彻底沉淀,如今他心智清明,心绪安稳,唯有护她的执念坚定不移。
海棠望着他眼底笃定温柔的光,心底顾虑尽数落地,轻轻颔首。

好。

千万小心,一旦不对劲,立刻撤离,不用顾线索。
#张海虾 嗯。
简单应声落定,张海虾不再迟疑,身形一动,刻意放出极淡的异动气息,佯装成不慎碰落旧物的莽撞路人,朝着布帘左侧巷道走去。
他脚步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吸引帘后暗藏值守的注意。
果然,不过两息,两道黑影从布帘侧边悄然闪出,低声喝止,快步追着他的身影隐入外侧巷口。
值守一空。
绝佳时机转瞬即逝。
海棠不再犹豫,身形一掠,借着夜色与摊位遮挡,快步靠近黑色布帘。指尖轻轻挑起布帘边角,侧身无声钻入帘后。
帘内光景,与外头杂乱市井截然不同。
空间狭小干净,没有繁杂旧货,只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整齐摆放着十余件古朴旧物,件件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质感,绝非外头仿品可比。
油灯微光摇曳,落在物件纹路之上。
海棠目光一瞬锁定最中央那块残缺木牌。
木牌暗沉发黑,边缘磨损残缺,其上缠绕的迂回纹路,赫然正是张家古图腾!
纹路残缺大半,却依旧能看清熟悉的架构,和张海虾、张海琪身上的族纹同出一源。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木牌角落,刻着一串极细小的模糊刻痕,不像图腾纹路,更像是一处隐秘地名标记。
海棠立刻凝神细看,将纹路形态、残缺位置、刻痕走势尽数牢牢记在心底,分毫不敢错漏。
她谨记张海虾叮嘱,指尖始终不触碰实物,只俯身凝视分辨,动作快而精准。
正当她准备确认最后一处刻痕细节,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值守之人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