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已经均匀薄敷在张海虾后背开裂的创口上,海棠取过一卷崭新柔软的医用绷带,绕至他身后,微微俯身凑近,抬手顺着他肩背的线条缓慢缠绕。
房间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浪涛声,光线昏暗柔和,将周遭所有暗藏的杀机尽数隔绝在外。两人此刻挨得极近,海棠垂着头,视线牢牢落在绷带与皮肤贴合的位置,生怕缠得过紧压迫伤口,或是过松失去防护作用。她绵长的睫毛低垂,每一次轻轻眨眼,纤长的阴影都会落在张海虾的肩侧。温热的呼吸随着她平稳的吐息,一缕一缕拂过张海虾的后颈,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张海虾端坐在椅子上,脊背尽量放稳,不敢大幅度动作牵动伤势。可这般近距离的相依,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从前意外坠入深水的那一幕。
冰冷江水裹挟窒息感席卷意识,他视线模糊,只能感受到一捧柔软靠近,海棠俯身,将气息渡进他口中。她软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慌乱又克制,那触感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仅仅是一段回想,张海虾的耳尖便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绯红顺着耳廓悄悄蔓延,连脖颈边缘都染上淡淡的暖色。他悄悄收紧指节,强迫自己冷静,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
海棠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心事,她一心要把绷带收尾固定,于是再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想要确认后背绷带打结的位置。
“咚”一声轻闷的碰撞。
海棠的前额直直撞上了张海虾坚硬的下颌。
#张海虾 呃……
突如其来的撞击带来一阵尖锐清晰的钝痛,张海虾下意识蹙起眉,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海棠猛地回过神,慌忙往后撤开半步,方才专注冷静的神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与愧疚。她立刻抬眼望向张海虾的侧脸,目光落在方才被撞到的下颌处,下意识伸出手,悬在半空又不敢贸然触碰,生怕再给他增添额外的疼痛。

没事吧?是不是撞得很疼?都怪我,刚才太着急凑近,没有把控好距离。
她向前靠近,两人再次拉近。咫尺之间,张海虾能清晰看清她颤动的睫毛,眼底盛满真切的自责。耳尖的红色更深,他一边忍耐下颌残留的酸胀,一边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悸动。
#张海虾 不碍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音放得很轻,嗓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海棠依旧放心不下,微微歪头仔细打量他的下颌,眉头轻轻皱着。

我看看,万一撞青了怎么办。你后背伤口本就没有养好,这下又添一处磕碰。
下颌的酸胀感慢慢褪去,可张海虾耳尖的绯红半点未消,依旧灼灼发烫。咫尺的距离里,海棠眼底真切的愧疚与担忧清晰可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稍稍偏过头,避开她凑近的视线,刻意放缓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音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张海虾 真的无碍,一点磕碰而已,不碍事。
海棠盯着他的下颌细看半晌,确认没有泛红淤青,才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的懊悔渐渐散去,只是依旧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补了一句。

下次我一定注意,再也不莽撞了。
狭小的房间内气氛缱绻暧昧,丝丝缕缕的温柔萦绕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窗外轻柔的浪涛声。
一旁靠墙伫立的张海盐,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看着张海虾难得局促泛红的耳根,看着海棠满心愧疚的软态,他眼底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不拆穿也不打扰,恰到好处地打破这份略显羞涩的静谧。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一直提着的干净油纸小包,迈步走上前,语气松弛又温和,恰到好处替二人解围。

好了好了,别互相惦记这点小事了。你们先过来吃东西。
说着,他将油纸包轻轻摊开在干净的书桌上。里面是他方才趁着夜色无人留意,悄悄从船上便民餐区搜罗来的糕点与温热干粮,软糯适口,也刚好能填补几人连日奔波厮杀、空腹至今的疲惫。

今晚一路潜行戒备,又折腾着换药包扎,你们两个都耗得够呛。伤势未愈,空腹熬着容易体力透支,先垫垫肚子。
海棠闻言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收敛了方才的慌乱与愧疚,轻轻点头。连日身陷危局,步步紧绷,她早已忘了饥饿,此刻静下心来,才察觉到浑身的疲惫与空虚。
张海虾也缓缓直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脊背。后背的伤口被包扎得稳妥严实,紧绷的痛感舒缓了许多,只剩下浅浅的酸胀,他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平和。
#张海虾 辛苦你了。
张海盐随性摆了摆手,拆开附带的干净一次性餐具,将软糯的糕点分好,推到两人面前,笑意散漫自在。

都是自家兄弟姊妹,客气什么。先吃点东西垫着,师傅既然留字让我们安心等候,定然很快就会回来。
昏黄柔和的灯光铺满桌面,驱散了深夜船舱的寒凉。
方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羞涩缱绻的氛围,被这份细碎的烟火暖意温柔冲淡,却又留存着淡淡的温柔。三人围坐桌前,褪去了连日的杀伐戒备,在这艘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南安号上,独享着片刻安稳松弛的温柔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