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

明明身体还在颤动着，可当李火旺那张额头挂着牌九的面孔挂在和尚脸上时，他顿时不动弹了。

　　更妙的是，这些和尚速度虽快，却十分僵硬不灵活。瞧见有人被李火旺制住了，他们竟然没反应过来改道，而是直直地撞了上去！

　　就像一群依靠信息素跟随前蚁的盲眼行军蚁，哪怕前面形成了死循环，整个蚁群也会原地转圈直到力竭死亡，绝不自行中断。

　　梆！梆！梆！

　　一个接一个，和尚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顷刻倒了一大片。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李火旺赶紧抓住机会，在心中默念道：“他们都是李火旺！他们都是李火旺！！！”

　　从远处赶来的其他僧人们，看着面前的“李火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密密麻麻地围在他们周围，每一个都挂着那张额头贴着牌九的脸。

　　几百个李火旺在那咕嘟咕嘟呛着水，知客僧看着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往后退了点。

　　李火旺趁机拉住诸葛渊的手就往河道深处跑去。怪不得坐忘道喜欢耍人呢，他现在也是有点理解了。

　　然而，一心奔逃的他们没有发现，水下的那一河床的脸，在这一瞬间有一大半变成了李火旺的样子。

　　韦陀越来越近了。

　　李火旺冲到它的身前，略一仰头，就能见到韦陀低垂的眼帘。这个视角将它的脸放大了数倍，有人试过在佛像的眼下仰头看吗，你会发现那低垂的眼正对你微微弯着。

　　诸葛渊三两下爬上了韦陀的手背，立刻转身弯下腰，朝李火旺伸出手，“李兄，上来！”

　　不消多说，李火旺抓住他的手，借力往上一窜。膝盖磕在佛手的指节上，发出“咚”的一声，他也全然不管。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攀上佛手，沿着手臂往上爬。

　　韦陀的手臂像一条倾斜的堤坝，越往上越粗，皮肤上的裂纹越深，隐隐可以看见某种白色。

　　不过两人都无心去管自己踩到了什么，一路就快速地爬上了韦陀的头顶。往下一看，那些短褂僧也游到了韦陀脚下。

　　不知为何，他们没有爬上来，而是对着两人怒目而视，尤其是对李火旺。

　　“妖女，竟敢亵渎佛陀！”

　　“妖女，竟敢亵渎佛陀！”

　　“妖女，竟敢亵渎佛陀！”

　　李火旺：？

　　这帮和尚眼睛瞎了？李火旺对下面一扬下巴，“你们的佛祖，我想骑就骑了，又能怎样？”

　　可惜和尚没头发，不然这会应该像漫画一样，气得根根倒竖。为首的一个和尚倒是收拾了表情，对着诸葛渊合十一礼，“智渊，你乃佛门有缘人，为何与妖人同流合污？下来，方丈还在等你。”

　　诸葛渊微微一笑，“师父，小僧胆薄，又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担心一旦下来，就要命丧此地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佛慈悲，不喜杀生，何况于你？”和尚说：“你若不下来，我等在此围堵，尔等便如瓮中之鳖、网中之雀。”

　　“一日不得，便待百日。百日不得，便待千日。”

　　“如此，”诸葛渊站了起来，“小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火旺愣了一下，却见诸葛渊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诸葛兄——！”李火旺猛地扑到佛头边缘，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一片湿冷的衣角。

　　诸葛渊的身影在昏暗中急速下坠，衣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在空中猛地拧身，借着一股不可思议的腰力，整个人横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手探入腰间，一道寒光从腰带中弹出，软剑霎时横在身侧。

　　“咻——”

　　随着诸葛渊手腕一转，剑刃毫无阻滞地切入了泥层。借着下坠的惯性，剑身从韦陀的眉心一路往下拉，笔直地划过它的鼻梁、嘴唇、下巴、胸口——

　　如同李火旺剥开坐忘道的脸皮一样，韦陀的脸皮也被诸葛渊硬生生撕下来了。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的围成像蜂巢一样的灰白色不明物。

　　李火旺脊背一阵发凉，这东西对他来说可谓非常的熟悉，因为那分明是人的骨头！大骨头包着小骨头，人骨和不知名的兽骨混在一起，有些骨头上还连着干枯的筋腱和灰白的软骨，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原来裂缝里露出的白色竟然是这种东西！

　　诸葛渊落进了那片白骨堆里。软剑插入骨缝的一瞬间，整尊韦陀猛地一颤。

　　“轰隆——轰隆——”

　　诸葛渊脚踩在一节突出的肋骨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又弹了起来，手中软剑再次挥出，斩向韦陀的胸口——

　　“孽障！！！”

　　一声暴喝从下方炸开。

　　那个方才还合十行礼、语气温和的和尚，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敢毁佛陀金身——你！！你！！”

　　话音刚落，那些和尚不再顾忌了。

　　成片的佛珠从他们手中脱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暴雨般朝诸葛渊倾泻而去。

　　乌沉沉的珠子好像一片扑面而来的蝗虫，几乎将诸葛渊整个人围住了，李火旺顿时一怒，“你们敢！”

　　他双手探入袖中，一把叶子牌就被甩了出去。

　　“噼啪！噼啪！”

　　珠子撞上牌面，迸溅一团团细碎的火星。如同火树银花一般在黑空里炸开，又湮没在灰白色的浊水里。

　　“李兄！”诸葛渊关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闭嘴！砍你的！”李火旺看也不看地吼道，手里的牌又甩出去一把。

　　尸骨被砍裂后，残渣簌簌落下。那些粉末落在水面上，像一场下了千年的雪。

　　雪落在那些一张张浮出水面的脸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而在看到现实的一瞬，它们的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很圆，脸上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表情。

　　“李兄，我们成功了。”

　　诸葛渊站在渐渐散开的白骨堆里，手中软剑低垂，剑尖指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韦陀头顶的李火旺，嘴角微微弯了弯。

　　随即，洪水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