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厉害呀……

……

屋内点着一盏煤油灯，橘黄的光晕薄薄铺散开。

淋浴间。

木桶腾起的白雾早已散尽，只余下淡淡的皂角草木香气，混着屋外冷冽的冬风，在屋子里淡淡萦绕。

白日跟着白发长老跑到河边疯玩，摸鱼虾、踩冰水，岁岁浑身上下沾满了河边的泥水，棉袄下摆溅得到处都是水渍。

回来之后便好好洗了个热水澡，把一身寒凉与泥污尽数洗去。

湿漉漉的雪白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不断往下滴着细碎水珠，顺着白嫩的脖颈滑落。

她用帕子胡乱揉搓一通，也没有仔细绞干。

换上了一身柔软厚实的奶黄色小衣服。

小脸被热水熏得泛出一层粉润，一双碧色眼眸亮晶晶的，还残留着白日玩水过后的亢奋。

接着洗漱了一下。

洗漱完毕后。

岁岁将帕子搭在木架上，小跑着回到卧房。

张起灵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他换下了外套，身着深色寝衣，乌黑长发散落在枕褥之间，双目轻阖，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没有入睡，只是静静躺着。

冬夜被褥厚实，将他大半身子掩住。

岁岁跑过去扑在床边，两只小手扒住床沿，小半边身子探上去。

张起灵子睁开眼睛看着她，拿了块布给她擦了擦头发。

“哥哥哥哥，我跟你说……”

孩童清脆的嗓音划破屋内寂静，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哈哈……今天可太好玩啦！”

“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碎冰呀，岸边踩下去凉丝丝哒！”岁岁扬起小脸，回忆起水边的光景，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小手张开比划鱼虾的大小，“岁岁蹲在岸边摸鱼鱼哇。”

她说起摸鱼的经过，眉飞色舞，小身子趴在床沿一晃一晃。

“水冰冰的，小鱼们窜来窜去，滑溜溜的。岁岁一抓，它们唰的一下跑没影啦！”

岁岁皱起小眉头，模仿着当初扑空的模样，随即又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露出小米牙。

“但是岁岁厉害呀！”

“岁岁学聪明啦~”

“轻轻把手沉到水底，一动不动等着，等小鱼游到手心边上，飞快一合！”

“哼哼！”

“岁岁抓到了一条小鲫鱼！”

“……”

“岁岁大王最厉害！”她挺起小小的胸脯，满脸洋洋自得，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还有小河虾……蹦蹦跳。”

她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学着河虾弹跳的样子，在空中弹了弹。

“发财用爪爪把水搅得浑浑，鱼儿被它吓跑啦。发财歪着脑袋看，转头又继续刨水，可调皮啦！”

一想到发财在河边捣乱的模样，岁岁咯咯地笑出声，笑声清脆，在安静屋子里回荡。

“还有……长老……河边芦苇丛……小鸟……小小的一团。”

小嘴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

将今天碰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张起灵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重，寒风呜呜掠过院墙，屋内油灯灯火轻轻晃动。

今日在河边玩了许久，来回奔跑嬉闹。

岁岁清亮的声音，慢慢一点点放缓，语调越来越绵软，带上浓浓的困意。

原本亮晶晶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皮沉沉，不停往下耷拉。

趴在床沿的小身子开始微微晃悠，脑袋一点一点。

方才源源不断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

“鱼鱼……”

“岁岁要抓……大鱼鱼……”

岁岁脑袋微微歪着，很显然，她睡过去了。

张起灵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将趴在床边的小崽子捞上床。

摸了摸岁岁的头发。

嗯。

干了。

随后把岁岁安放在被褥之间。

拉过厚棉被，边角一一掖严实，仔细将岁岁裹好，隔绝窗外钻进来的寒气。

岁岁的嘴角浅浅噙着一点笑意。

大约是在梦里。

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鱼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