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夜色褪去了方才街市的喧闹，只剩下零星细碎的烟火余响，悠悠飘荡在风里。

漫天盛放过的烟花已然落幕，墨蓝色的夜空干净澄澈，缀着点点疏朗的星光。

小镇的长街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的红灯笼依旧亮着暖融融的光，映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

返程的路上格外安静。

张起灵步履平缓，夜色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他单手抱着岁岁。

岁岁乖乖窝在他臂弯里，一身红彤彤的小袄裹着她的身子。

虎头帽稳稳戴在头上，绒球垂在脸颊两侧，随着行走的轻微晃动，一下下轻柔蹭着细腻的肌肤。

小脑袋歪靠在张起灵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

而张起灵的另一只手提着发财。

发财蓬松油亮的羽毛微微耷拉着，鸡冠软软垂着，双目半阖，脑袋一点一点的，随着张起灵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

张起灵就这样一手揣着个人，一手提着只鸡走着。

岁岁揉了揉眼睛：“哥哥，快到了吗？”

话音软塌塌的，尾音拖着些倦意，小脑袋下意识蹭了蹭张起灵的肩头。

发财微微抬起耷拉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咕咕”轻啼，像是在跟着岁岁一起附和发问。

张起灵看了看：“嗯。”

两分钟后。

岁岁又问道：“哥哥，到了吗？”

声音细若蚊呐。

“咕咕？”

发财也带着几分迷惑和困顿。

张起灵：“嗯。”

又五分钟。

岁岁软软地靠在张起灵的肩头，小嘴微微张着，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眶氤氲出淡淡的水光，整个人蔫蔫的。

“哥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疲惫。

唔……

岁岁好困呀……

但是岁岁还不能睡。

她小小的心底牢牢记挂着一件事。

她还没有洗漱……

她要洗香香哇……

……

发财脑袋埋在羽翼旁，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恹恹的低鸣。

“咕……”

张起灵低头，看了眼岁岁半睁半合的眼眸，轻声道：“……快了。”

十分钟后。

这次不用岁岁和发财问了。

张起灵停下脚步。

夜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他垂眸看着迷糊的一人一鸡，松开手将发财放下来，随后又给岁岁放下。

“到了。”

这两个字，落到岁岁和发财耳中，简直宛如天籁之音。

岁岁晃了晃脑袋，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推开院门，虎头帽上的绒球随着动作欢快晃动。

小小的身影跑得飞快，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路过鱼池边，脚步下意识顿住，停下了奔跑的动作，认认真真弯着小身子，对着鱼池里的四条小鱼打了个招呼。

“小黑！小白！小彩！小红！”

她挨个念着四条小鱼的名字，满是欢喜。

鱼池里的四条小鱼像是听到了呼唤，轻轻摆动鱼尾，在水中悠悠游弋，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岁岁看着游动的小鱼们，笑得眉眼弯弯，一脸认真地对着它们叮嘱道：

“岁岁回来啦！”

“你们有没有想岁岁？”

“岁岁可是有在想你们哦。”

她打了个哈欠，小手摸了下池边。

“不过岁岁现在好困。”

“要去洗脸脸睡觉觉。”

“等明天天亮了。”

“岁岁再来陪你们玩！”

“你们要乖乖的。”

“……”

岁岁的小嘴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的，仿佛面前是能够听懂人话的老友。

晚风拂过水面，涟漪层层叠叠，小鱼们甩了甩尾巴，慢悠悠游向水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