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又过了几个月。

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着庭院，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

张起灵醒来在旁边没看到岁岁，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余光扫向鱼池边，果然见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岁岁早早就蹲在了池沿边，小手扒着池边，圆乎乎的脸蛋凑近水面，一眨不眨地盯着池里游动的鱼。

她雪白的长发已经长了些许，软哒哒垂在肩头，晨光落在她的发丝和眼眸。

虽然岁岁这几个月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天天往池子跑，整日守在水边不肯离开，但她依旧记挂着池中的几条鱼，时不时隔几日就会大老早爬起来。

往常这个点，岁岁的小鱼们都极为活跃，摆着尾鳍在水里来回穿梭，感受到岸边的气息，还会凑到池边蹭水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可今日池面却格外安静。

那条圆鼓鼓的红色气球鱼，孤零零沉在池底，一动不动。

而另外三条蝴蝶鲤远远游在角落。

岁岁小小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白嫩的小手轻轻戳了戳池水。

细碎的波纹一圈圈荡开，还是没唤醒池底安安静静的小红鱼。

“小红？”

她软软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水无声，无鱼回应。

岁岁蹲在池边看了许久，碧色的眼眸一点点暗下去，原本亮晶晶的光慢慢敛了下去。

她在池边摸索一阵，捡起一根落在石缝之间的木棍，伸手探进水里，轻轻戳了戳小红鱼。

木棍的顶端碰在鱼的躯体上，还是不动。

岁岁叹了口气，蔫蔫地垂着脑袋，小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像朵被风吹蔫的小白花。

她心底闷闷的，一股淡淡的难过漫上来。

张起灵见状，缓步朝她走过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上，岁岁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他。

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浅浅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带着些委屈的鼻音：

“哥哥，小红不会动了。”

张起灵一听，垂眸看向池底的小红鱼。

不好。

要哭了……

他蹲下身，和岁岁平视：“它睡着了。”

岁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沾了点湿润的水光：“睡、睡着了吗？”

可是之前有人死了的时候，哥哥说的也是睡着了。

难不成，小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岁岁瞬间感觉她的心哇哇凉。

呜呜呜……

她的小红哇……

好惨……

岁岁小脑袋慢慢低下去，看向池底一动不动的小红鱼。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小小的身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白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小脸。晨风吹动发丝，有几缕落到池水上，被微微流动的水波打湿。

过了片刻。

岁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面，小声嘟囔：

“那它会不会很孤单呀？”

三条蝴蝶鲤都躲得远远的，没人陪它玩，没人跟它一起摆尾巴。

这样一想，好像更惨了……

岁岁欲言又止，嘴巴都成了波浪线，小小的脸上写满纠结，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小红孤零零躺在水底，没有玩伴陪伴的模样。

张起灵沉默两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雪白的发顶。

“不会。”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轻点池水。

紧接着。

原本在角落里的三条蝴蝶鲤，忽然游了过去。

它们轻轻摆动修长的尾鳍，围着小红鱼慢悠悠转了一圈又一圈，温柔地蹭着它的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