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披甲辽兵策马冲锋、挥刀杀敌;有将士伫立城头、风雪戍边;有两军交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残兵拄刀而立、血染征袍、死不瞑目。
浮雕刻得极其写实,刀工凌厉、线条狠绝,没有半分修饰美化,将古代边疆战争的残酷、血腥、惨烈刻画得淋漓尽致。
将士的怒目、战马的嘶鸣、兵刃相撞的锋芒、战死士兵扭曲的面容,历经千年依旧栩栩如生。
借着手电冷白的光线看去,森森然,满目肃杀,仿佛千年前的铁血战场,被永远封存在这幽暗地底。
秦念举着手电,脚步轻缓地踏入甬道之中。
鞋底踩在积薄灰的石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在死寂的墓道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回荡。
甬道坡度很缓,一路向下延伸,纵深极长。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
手电光束照出去,甚至能隐约看到丝丝缕缕的灰白煞气夹杂淡红蛊雾,在空气中缓慢流转、飘荡。
秦念将手电光束扫过两侧石壁与头顶石顶,提防潜藏的蛊虫。
前行约莫百余米,悠长的甬道终于走到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方正宽阔的前墓室。
前墓室占地极广,四壁依旧满是战争浮雕,地面铺着大块方形青岩地砖,地砖缝隙里积着厚厚的黑灰色腐土,混杂着千年沉淀的血垢与细碎蛊茧。
墓室正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残破石鼎,鼎身刻满契丹镇煞符文,鼎口干涸,里面没有香灰,只有厚厚一层发黑的淤积泥土。
石鼎四周散落着无数锈蚀破碎的铁甲残片,层叠叠堆在地上。
历经千年后,缝隙间粘着密密麻麻干瘪的卵。
秦念缓步走入墓室中央,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骤然一顿。
一道细微的碎石滚落声,从墓室另一侧的黑暗通道深处,轻轻传了过来。
有活人。
不止一个。
秦念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抬手缓缓熄掉了手中的手电。
雪白的光束骤然消失,整片墓室瞬间坠入浓稠如墨的黑暗。
黑暗里,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侧甬道缓缓传入前墓室。
紧接着,一道压低了些却又极其耳熟的大嗓门,小心翼翼地在黑暗里响起:
“我的天真爷,这辽墓也太渗人了!”
“干干净净啥宝贝没有,满墙都是砍人头的浮雕,看得我头皮发麻,这老将军生前是杀了多少人啊?”
这熟悉的调侃语气、独有的嗓音腔调,除了胖子,再无旁人。
秦念:“……”
她沉默站在黑暗的阴影里,一时有些无言。
真是没想到啊……
她特意找了个无人问津的北疆荒冢,居然还能碰上他们。
这缘分,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些吧……
紧接着,吴邪的声音响起,压着音量:“小声点,胖子。”
“辽代戍边墓和中原墓不一样,这种战死将军的凶冢煞气重,萨满多会在此地饲蛊守墓,最忌出声惊扰,容易引煞醒蛊。”
胖子举着手电走在外侧,光束胡乱扫过满墙血腥浮雕,嘴上不停碎碎念:“我看就是噱头吓人。”
“不就是些破石头烂浮雕?胖爷我大墓小墓闯了无数,粽子禁婆密洛陀全都见过,还能被几块破石头唬住?”
吴邪走在中间,仔细观擦着:“行了,别吹了,好像有什么东西。”
张起灵一身黑色连帽装束,身形挺拔单薄,漆黑眼眸平静扫过浮雕残甲看向暗处。
三束光扫过空旷墓室。
很快,灯光落在了静静伫立在墓室阴影里的那道纤细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