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的入口

那段物料发出去之后，温米的手机震了一整天。

消息从各个方向涌进来——有人发截图问她“这个是你吗”，有人私信她说“你能帮我要张函瑞的签名吗”，有人发了一个句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点开了几条，又关掉了，没有回复，也没有删掉。只是让那些消息躺在列表里，像一扇扇不会敲响的门。

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然后低头翻开一本旧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一张纸片滑落下来。她弯腰捡起来，是当初被星探选中时随手记的地址和电话，字迹有点模糊了。她看着那张纸片上的字，停顿了很久，然后慢慢把那张纸片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回书架。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傍晚染红的天空上，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那些场景像一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飘了回来。那是在2021年秋天，学校文艺汇演。她站在舞台侧幕等待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上场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去，她唱了一首歌，唱完之后回到后台准备换衣服。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人在走廊里拦住了她，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愿不愿意去公司试试。她当时刚满十一岁，还没有去过几次市中心的商场。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自己可以试试。

试训的那天，她站在长江国际大楼的练习室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站在一群男孩中间，看到镜墙反射出整个房间。她练了一节课，老师没说什么，让她回去等通知。等通知的那一周，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记住了。她坐在教室里听课，听到下课铃，听到同桌问“你周末去干嘛了”，她说是去练歌了，同桌“哦”了一声，说“那你唱歌应该挺好吧”。

一周后通知来了。她通过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试训结束之后，老师跟身边人说了一句：“她学东西很快。”就是这一句话，让她被留下了。不是因为她唱得多好，不是因为她长得特别，只是因为在那个走廊里，她刚好唱了一首歌，那个人刚好路过，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2022年2月14日，公开视频发出去那天晚上，她在家没有看手机。第二天早上到学校，走廊里的目光和以往不一样了。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两秒，有人在楼梯拐角小声说“就是那个视频里的”，有人在课间凑到她桌边问“你是不是进公司了”。她一个一个回答：“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更多，她不常说话，也不想说更多。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目光开始变厚了。课间有人站在走廊看着她经过，有人路过的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有人把她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我认识她”。然后有人开始找她——“你能帮我拿到某位的签名吗？”她说了“我不能”。那个人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淡：“你就是不想帮吧。”然后走开了。

温米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远，没有解释。她想说不是不想帮，是不能。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那个人好像已经不需要听答案了。又有一次，有人从背后拍她肩膀，问她：“你认识某位吗？能不能帮我要一张签名照，我可以付钱。”她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那个人笑了笑，说：“那算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相信“我不认识”，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个人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