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12日·早晨
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练习室里的彩带还没拆完。
墙上残留着黄朔贴歪的几条,角落里还有一只瘪掉的气球,地板上隐约能看出奶油被擦过之后的痕迹。空气里还飘着一丝甜味,混在汗水和地板清洁剂的气味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走进去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昨天确实发生过什么。
温米到得比平时早。推开练习室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左奇函蹲在角落里,在抠墙上残留的透明胶带印。
温米在门口站了一下
……你来的好早

左奇函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但嘴上已经开始说了

睡不着
睡不着就来抠墙?


黄朔贴的胶带没撕干净,我看着难受一晚上没睡好
他把一小块残留的胶带撕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很早
温米放下书包
我昨天回去之后睡不着,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左奇函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哪张?
合照那张


那张我也有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说

我看了很久
你在看你那个树杈吗?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比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左奇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停住,偏了一下头

那个树杈啊——
他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方比了一下,指尖悬在她发顶大概两三厘米的位置,手指岔开,

是比给你的,温小米
温米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树杈,是因为那个称呼
……你叫我什么?


温小米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好听吧?我刚想的
他的手还悬在她头顶上方,她抬头看着他岔开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什么时候想的?


刚刚。就刚才站起来的时候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了,不行?
……没不行


那就是行了
温米没有反驳,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走到窗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瘪掉的气球,捏了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这个还能吹起来吗?
温米远远站着
……你要吹它?


试试看嘛
左奇函已经蹲下来了,把气球的嘴对着嘴巴,吹了一口,鼓起来一点点又瘪了。他又吹了一口,还是瘪。他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跟一只气球较劲。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气球递过去

你试试?
温米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只皱巴巴的气球,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它是漏气的


我知道啊
那你让我试什么?


我想看你吹一下
温米看着他,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着一个很小的答案。温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气球,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伸手接过来,对着气嘴轻轻吹了一口气。气球鼓起来一点点,像是一个短暂的回音,然后慢慢又瘪了。她拿着气球的那一瞬间,感觉到气嘴上残留着一点温热——是他刚才吹过留下的。她的嘴唇覆上去的时候,那一丝温热贴着她的唇,很轻,很快就散了。她没有立刻拿开,停了一下,才把气球从嘴边移开,还给他
漏气的

左奇函接过气球,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气球,没有扔掉。他走到窗边,把它放在了窗台上,动作很轻,像是觉得它应该留在一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让它晒着晨光,安静地待在那里。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练习室中间,却又忽然折了回去。温米看着他重新走到窗台前,把那只看似随意放在那里、谁也注意不到的气球拿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不该被压皱的东西。
温米坐在原地,看到他折回去的那一步时翻歌词本的手停了一下。他背对着她,但她看到他放气球的时候,手指在书包里多停了一秒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留着,她也没有问。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上面留着两个人的气息。她低头看着歌词本,翻到夹着便利贴和糖纸的那一页,手指在最上面那张便利贴的边缘摩挲了一下,没有翻过去,停在了那里。
左奇函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从地上拿起一个被冷落许久的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包子凉了
温米没有抬头
那你还吃


饿啊
他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温小米,你觉得……过生日开心吗?
温米想了想
看跟谁过

左奇函没有接话。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他咬包子的声音里,混着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收到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已经被收进书包里的气球上。谁也没有看见它。但那口气,还在里面。像一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话,正安静地等着。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