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15日·下午
下午的舞蹈课上,老师把所有人分成两人一组抠动作。

温米,你和左奇函一组
温米还没来得及转头去找人,角落那边先传来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
一个戴黑色棒帽的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几步蹦到她面前,站定,帽檐底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好!我叫左奇函!他们叫我左千!
他说得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介绍完。温米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又补了一句

你昨天那个考核视频我看了三遍!你唱歌好稳!
……谢谢


不客气!
左奇函说完就开始做热身动作,一边拉手臂一边侧过头看她,

你之前在哪里训练的?还是第一次来公司?你紧张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喝水吗?我带了水,还没拆——
他说话的间隙里,黄朔从旁边路过,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压低声音

左千,你话这么多,别吓到人家,她刚来
左奇函被拍了一下也没有停,偏过头回了一句

我这是在跟她熟悉!不然分到一组了不说话多尴尬!而且我话一直这么多,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黄朔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走开了,没有打断他。
温米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在练习室里见到这个型号的人。他帽檐压得很低,但帽子下面好像塞满了话,一刻不停地往外掉。
你跳舞多久了?

温米问了一句。

我什么都跳!
左奇函很自然地接上了,

街舞也跳、编舞也跳、女团舞也能跳一点,但是女团舞跳得没有汪浚熙好,他来劲的时候比我跳得好——你等一下要跳什么?我们这段是编舞还是自由——好了好了我问太多了你先跳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给她腾出位置,又原地小跳了两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扔过来的动作。温米转过身,开始做自己的部分。她做了一遍起手,做完之后等了一拍——左奇函没有接。她没有停,又做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左奇函绕过来站到了她侧面,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里,你从这里走,我接那边,试试?
温米照他说的走了一遍,他跟上了。动作接得不算很顺,但两个人都没有停,跳完了一整段。

你是练过的对吧?
左奇函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你刚才那段手的高度——我觉得你那边可以抬高一寸,这样你接我动作的时候看起来会更顺——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调也可以,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顺
温米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手抬高了一寸
这样?

左奇函退后半步看了看

对!就是那个感觉!
他说完自己也调整了一下站位,像是要跟她对齐。然后他又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待会儿要是紧张或者忘了动作,你就看我——我给你比手势,比一个‘往前’就是往前走,比一个‘停’就是别动——我会比得很明显的,你不用担心看不到
……你比过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现编!
整节课下来,左奇函嘴巴几乎没停过,但他说的每一句都落在点上,没有一句是废话。下课的时候,温米坐在垫子上换鞋,左奇函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转身折回来,递过来一瓶水

这瓶我还没拧开,干净的,你渴了喝
他没有多停留,像是怕她拒绝一样,放下水就走出了门口。温米低头看着地上那瓶水——瓶盖没有拧松,还是完完整整的。她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抱着歌词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传来黄朔和左奇函的声音

你今天跟人家说了多少句话?

不记得了,反正不少

那你平时跟我们怎么没那么多话?

我平时跟你们话也不少
黄朔想了想

……那倒也是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话本来就多,跟谁都多,又不是今天才这样的
黄朔没有再说话了,只有脚步声慢慢沿着走廊走远了。
温米站在门口听完了那段对话,没有跟上去。她把那瓶水放进书包侧袋里,然后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她今天认识了很多人,记住了很多名字,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左奇函——那个凑过来、说了一整节课、然后放下水就跑的人。他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没觉得这样不好。她只是在走回练习室的路上,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