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的长夜终是褪去沉暗。
没有地狱永夜终年不散的阴霾,浅淡的天光穿过高窗的纱帘,滤成一层朦胧的暖白,轻轻落满客厅的每一处角落,将昨夜缱绻温存的气息,温柔妥帖地封存于一室。
怀中的人尚未醒透。
Vox依旧蜷在Alastor的怀里,整个人松弛得毫无防备。平日里锐利冷冽的蓝光屏幕,此刻敛尽了所有锋芒,色调温软柔和,连眼尾惯有的冷感都被睡意磨得干净。他微微偏着头,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衣襟,呼吸轻浅绵长,绵长的睫影落在光洁的屏幕面上,安静又温顺。
昨夜相拥而眠的姿态未曾变动分毫。
Alastor大半的身形都替他挡住了微凉的晨风,手臂始终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松弛温柔,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安稳。猩红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凌厉,只剩一片静谧的温柔,他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目光缱绻绵长,无声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百年对峙,百年疏离。
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最偏执、最针锋相对的模样,在地狱无尽的权谋博弈里步步制衡、寸寸较劲,却从未有过这样平静柔软的清晨——无需伪装憎恨,无需刻意疏离,无需用锋芒裹藏心意,只需这般安静相拥,共守一朝晨光。
天光缓缓爬升,一点点漫过沙发扶手,落在Vox微凉的指尖。
细碎的光影在他的屏幕皮肤上缓缓流转,勾勒出细腻的轮廓。Alastor的指尖极轻地动了动,克制又珍重,只是缓缓拂开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
他向来是掌控一切的广播恶魔,行事张扬肆意、从无顾忌,可唯独对着Vox,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爱意藏了百年,隐忍了百年,哪怕昨夜已然坦诚心迹,此刻依旧舍不得半分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细微的动作落进Alastor眼底,他垂着的眼眸微微弯起,藏起眼底翻涌的温柔,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安静等待他醒来。
Vox是被周身安稳的暖意唤醒的。
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昨夜深夜的私语、坦诚的心意、相拥的温存,一幕幕清晰地铺展在脑海里。积攒百年的别扭与猜忌尽数消散,余下的满是妥帖的暖意。
他没有立刻睁眼,悄悄敛着呼吸,贪恋着这独一份的安稳。
耳畔是Alastor平稳低沉的心跳声,隔着温热的衣料传来,沉稳又治愈,是地狱万丈深渊里,他唯一贪恋的安宁。周身被对方的气息牢牢包裹,熟悉的广播气息温柔萦绕,将他所有的不安与偏执尽数抚平。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澄澈的蓝光眼眸初醒时带着几分慵懒的迷蒙,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强势与媒体霸主的凌厉。视线撞进对方深邃的猩红眼底,那双向来戏谑狡黠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只属于他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漫开细碎的暧昧涟漪。
Vox的屏幕耳侧微微泛起浅淡的蓝光,是不易察觉的羞赧。
哪怕已然互通心意,褪去了百年伪装,他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口是心非。明明贪恋这份相拥的温柔,明明心底满是缱绻欢喜,开口时却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疏离的别扭。
“看我做什么。”
他微微偏过视线,语气淡淡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般的嗔怪。
Alastor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温热触感再次传来,温柔得人心头发麻。他没有顺势调侃逗弄,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妥地抱在怀中,嗓音低沉缱绻,染着晨光的温柔。
“看我的人。”
直白坦荡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胜过万千情话。
是跨越百年拉扯后的笃定,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偏爱,是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专属在意。
Vox心头轻轻一颤,眼底的迷蒙尽数褪去,心底翻涌着温热的情绪。
他抬眼重新看向Alastor,蓝光眼眸映着温柔天光,清晰地映出对方完整的模样。从前无数个日夜,他们只能在人前针锋相对,在镜头前假意制衡,把深爱藏在憎恨之下,把温柔掩在对峙之中。
如今人静天明,终于可以坦然相拥,私藏朝夕。
“起得倒是挺早。”Vox轻声开口,语气软了许多,带着晨起独有的温吞。
“舍不得错过。”Alastor如实应答,眼底温柔不减,“舍不得错过和你安稳相守的每一刻。”
百年光阴,大半都用来较劲、伪装、隐忍、试探。
那些被白白辜负的朝夕,那些刻意推开的距离,那些藏在暗处的偏爱,都让此刻的寻常温柔,变得弥足珍贵。
天光愈发清亮,透过窗棂洒满整间客厅,驱散了地狱所有的阴寒与晦涩。
红蓝两道相依的身影浸在暖光里,常年对立制衡的气场彻底消融,只剩下相融的温柔。Alastor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上Vox微凉的屏幕额,动作虔诚又珍重,呼吸温柔交缠。
“以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长夜。”
他语速缓慢,字字认真,带着跨越百年的郑重承诺。
“都有我。”
Vox静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里。
曾经他最怕宿命相悖,最怕道途殊异,最怕这人永远清醒疏离、随时抽身。
可如今他终于知晓,所谓宿敌相悖,不过是世人的偏见,是世俗的规则,是他们百年以来的伪装铠甲。
真正的心意,从来都是相融的,是羁绊的,是生生世世,非你不可的。
窗外地狱的霓虹依旧遥远喧嚣,权谋博弈的风波从未停歇。
他们依旧是地狱水火不容的红蓝霸主,依旧要在人前维持针锋相对的制衡姿态,守着各自的尊严与势力。
但无人知晓,在这静谧的塔楼之中,在温柔的晨光之下。
百年宿敌,早已私藏了彼此的岁岁年年。
所有隐忍经年的深情,所有辗转难眠的执念,所有针锋相对的温柔。
终在晨光破晓之时,落地生根,岁岁安然。
朝夕有你,温柔有期,百年拉扯,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