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大门落锁的轻响消弭了最后一丝外界喧嚣。
隔绝了所有目光与窥探,暖黄灯火温柔铺满空旷客厅,将地狱永夜的寒凉彻底挡在窗外。
怀中的人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别扭矜持。
Vox半靠在Alastor怀里,脊背微微绷着,屏幕面庞的蓝光柔和得近乎温顺,没有半分平日执掌媒体霸权的凌厉锋芒。他掌心轻轻抵在对方温热的胸膛,力道虚浮,算不上推拒,更像是习惯性的口是心非,给自己残存的体面找一点依托。
Alastor尽数纵容。
收束了所有外放的戾气与戏谑,猩红眼眸沉得温柔,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松弛又笃定,将人完完整整地拢在自己的怀抱里。两人并肩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呼吸相缠,红蓝微光轻轻交融,在暖光下揉成暧昧朦胧的光晕。
“得寸进尺的是你。”
安静良久,Vox才闷闷出声,音量压得极低,带着夜色沉淀下来的软,褪去了所有对峙时的冷硬尖锐。
Alastor低低轻笑,胸腔震动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真切。他没有刻意凑近惊扰,只是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他微凉的屏幕边缘,语气缱绻又认真。
“只对你。”
简单三个字,胜过所有虚浮情话。
百年针锋相对,百年刻意疏离,百年人前伪装憎恨、人后暗自迁就。
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藏在对峙里的偏爱,从来只给Vox一人。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地狱霓虹微弱细碎的嗡鸣。紧绷了整整一晚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连周身常年对峙制衡的气场,都温柔得彻底相融。
Vox慢慢卸下了最后一丝紧绷。
抵在他胸口的手缓缓垂下,终究是任由自己彻底依偎在这方安稳的怀抱里。冰凉的机械躯体贴着对方温热的身形,是百年拉扯里最难得的安稳与妥帖。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眼底所有偏执、不甘、积怨,都被此刻的温柔慢慢抚平。
“你从来都喜欢装得若无其事。”
忽然,Vox轻轻开口,声线很轻,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与酸涩,“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从前七年隐离,暗处默默护他山河,一言不发,分毫不露。
如今朝夕对峙,次次迁就、次次温柔,永远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永远不肯明目张胆流露半分心意。
Alastor闻言,环在他腰间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动作温柔缱绻。
“因为我们本就不该相融。”
他说得平淡通透,是早已看透宿命的清醒。
“世人眼里,我们是天生相悖的宿敌,势力、立场、权欲,无一相合。太过直白的温柔,只会徒增麻烦,也会让你难堪。”
他从不缺爱意,只是太懂分寸,太懂隐忍。
百年以来,他从不用情爱捆绑,从不用温柔牵绊。
能在无人之时悄悄偏爱,能在绝境暗处默默守护,能在独处之夜温柔相拥,已是他能给出的、最稳妥、最长久的陪伴。
Vox耳侧的蓝光轻轻闪烁,忽明忽暗。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对立,不是制衡,不是无休止的拉扯。
他最怕的,是这人永远清醒、永远通透、永远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可你偏偏,次次都舍不得真的推开我。”Vox低声呢喃。
是质问,亦是心底藏了百年的执念。
Alastor垂眸看着怀中人,猩红眼底盛满夜色化不开的温柔,没有戏谑,没有疏离,只剩下最直白的真心。
“舍不得。”
他坦然承认,坦荡又温柔。
“道途殊异是真,宿命相悖是真,百年对峙是真。”
“可唯独对你放不下,也是真。”
晚风透过塔楼缝隙轻轻拂入,撩动细碎光影。
那些被藏了整整百年的隐秘心事、克制爱意、暗中迁就,在这无人长夜,终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掩藏。
Vox抬眼,屏幕蓝光静静映着对方深邃的眼眸,映着独属于他的、褪去所有锋芒的温柔。
积攒百年的别扭、怨恨、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他嘴硬了一辈子,较劲了一辈子,伪装憎恨了一辈子。
到头来不过是因为,太在意,太怕失去,太习惯用对立掩盖深情。
“以后……不用再藏了。”
良久,Vox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人前依旧是针锋相对、制衡博弈的红蓝宿敌,守着彼此的势力尊严,守着地狱皆知的规则。
人后,不必再隐忍,不必再别扭,不必再把满腔深爱,藏在冰冷的憎恨之下。
Alastor闻言,唇角缓缓扬起温柔的弧度,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好。”
一字落定,温柔绵长。
长夜漫漫,塔楼静谧。
红蓝光影紧紧相拥,百年拉扯终有归处。
所有针锋相对的博弈,所有口是心非的别扭,所有隐忍经年的缱绻,最终尽数归于此刻——
灯火可亲,怀中有你,长夜安然,岁岁相依。
百年宿敌,半生拉扯。
原来最深的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跨越百年,依旧只为一人退让、只为一人温柔、只为一人心安的,无声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