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Cassette·不再见〉♬4
“以后遇见风雪有新的雨伞”
-
香槟色的暖光灯铺满整座宴会厅,层层垂坠的奶白纱幔从穹顶倾泻而下,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裹挟着细碎的水晶串灯,落出满室粼粼柔光。
主舞台的花艺饱满雅致,白玫瑰、月光桔梗搭配浅绿尤加利层层堆叠,错落缠绕在白色铁艺拱门上,珍珠缀于花枝缝隙,温柔又璀璨。
长长的仪式通道铺着米白色绒毯,两侧花艺立柱整齐排布,散落的花瓣被暖光烘得柔软,透明座椅的缎带蝴蝶结随风轻晃。
舒缓的钢琴旋律循环流淌,宾客的笑语、细碎的掌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圆满,热闹又温柔。
他,现场只有他,格格不入。

“小丁也来了。”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瘦了,但更帅了,会打扮了。”

“叔叔阿姨最近过得好吗?我准备了一些礼物,一会儿等婚礼的答谢宴结束,我再让昭昭拿给你们。”

“昭昭也回来了?在哪呢?”
丁程鑫是整理完家里的物品后,才自己开车到婚礼答谢宴现场的,丁昭宁他们比他还要早出发半小时,不应该还在路上。

“叔叔阿姨今天不用担心她,我们家昭昭如今已经是独立优秀的成年人了,今天最重要的人是你们家女儿岁桉才对。”
不见落寞,不见失态。
情绪平稳得毫无破绽。2
外人看不出丁程鑫的半分异样,就连徐岁桉的父母与他正面交谈也只会觉得他坦荡从容,像是前来赴约的普通旧友。
只有贴近细看,才能窥见丁程鑫藏得极好的隐忍快濒临崩溃,他展现出的笑意从未抵达眼底,仅仅悬在唇角,僵硬又单薄,皮肉在刻意用力,一旦松懈便会瞬间垮塌。

“那我就不打扰叔叔阿姨了,你们先招待贵客,我去找找昭昭他们。”
丁程鑫承认,在婚礼大屏上循环播放起徐岁桉和另一个男人的结婚照时,他的情绪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眼尾微压,他收敛起所有情绪。
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薄薄的凉,看似平静望着前方,实则目光空洞涣散,根本没有落在任何人,以及任何风景上。
他在放空,在逃避,在用极致的冷静伪装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失控,不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悲伤。
【灯灯灯灯:昭昭你在哪里?】
【芋泥暖香柑:哥你已经到了吗?顾祈姐回来了,我们都在桉子的化妆间为她打扮呢,怕你难过所以就没有告诉你。】1
【灯灯灯灯:笨啊?哥得随礼,快出来接哥哥。】
【芋泥暖香柑:小飞棍来咯!】
有妹妹,真的很幸福。
哪怕丁昭宁和丁程鑫两个人之间没有血脉,可这样的亲情也同样血浓于水,它带来的羁绊刻在兄妹俩心底,是一辈子割不断道不尽的牵挂。
直到那一年的丁程鑫在失去妹妹的同时,也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徐岁桉,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回想起的噩梦。

“丁程鑫,这里。”

一声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丁程鑫的回忆,他端着高脚杯直直朝不远处的顾祈走去,顾祈顺手跟他碰了个杯。

“顾祈姐,最近我总听见你的好消息,期待你能够写出更多完美的故事,在导演界的地位屹立不倒。”

“贫嘴了。完美作品的背后,也有很多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优秀努力的演员们的付出,那些奖杯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勋章。”
丁程鑫上一次跟顾祈的联系,还停留在他工作遇挫时,顾祈邀请他去剧组为她的新剧本进行拍摄,可惜丁程鑫看了一眼剧本就拒绝了。
剧本里男主和女主的故事,与丁程鑫和徐岁桉的这场初恋爱情太过相似,在顾祈得知丁程鑫拒绝她的真正原因后,她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丁程鑫。

“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

“好不容易请到假了,总不能浪费掉,成年人也不能逃避现实,遇到事也得硬着头皮上。”

“人嘛,都是这样,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一款看似能煲出香甜米饭的电饭煲,可惜谁也料不到这个电饭煲煮出来的饭却总是夹生米,所以人呢,为了不耽误掉更重要的追求,只能将它们嚼碎了又咽,嚼碎了又咽。”
嚼碎又咽,咽了又继续嚼。
在无数个深夜,丁程鑫曾脑补过这场婚礼的画面,幻想过徐岁桉身披白纱走向他的模样,只是在他所有年少的蓝图里,站在她身边并肩而立的人,好像从来都是她自己。
心脏骤然紧缩,是钝重且绵长的疼,密密麻麻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堵在胸口的窒息感压得他呼吸都变得轻缓克制。
满厅喧嚣,于他皆是隔绝泡影。
去到化妆室的走廊安静得残忍。
大厅里的喧嚣、喜乐、人声,全都被厚重的门隔绝得一干二净,只剩暖灯静静垂落,死寂又温柔,衬得这一方狭窄的过道像专为丁程鑫这场无人知晓的告别而生。

“都客气了,不用随礼的。”
门内,骤然落下一道熟悉的轻柔女声,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松弛又安稳,就这一秒,他整个人彻底僵住这扇在门外。
抬在半空想要敲门而入的手骤然悬停,纹丝不动,像被人按下定格键,他的所有动作、所有呼吸、所有提前排练好的体面从容,尽数卡死在这一刻。
门内是她崭新圆满的余生,门外是他无人知晓的残局,他想要送出去的那份新婚礼物装着他全部体面的祝福,也装着他不敢外露、不敢承认、从未死去的爱意。
他忽然彻底不敢进去了。
他不敢推开门,不敢亲眼看见她盛装待嫁的模样,不敢笑着说出那句恭喜,他清清楚楚明白,从今天起,这个藏了他整个青春的声音,再也不会只为他响起。1

“顾祈姐,你帮我把礼物给她。”

“丁程鑫!”
门,在下一秒被顾祈推开。
分别已久的两个人面面相视。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以为这么多年的沉淀、距离、克制,早就磨平了执念。他甚至提前无数次演练过见面的画面,告诉自己坦然、大方、祝福、体面。
可直到亲眼看着徐岁桉这一刻他才懂——所谓放下,全是硬撑。所谓释怀,全是自骗。

“那我们先走了。”

“等你一会儿漂亮出场哦桉子!”

“橘子汽水可别忘喝了。”
短短几秒,化妆间只留下了丁程鑫和徐岁桉两个人,宴会厅所有的喧嚣与祝福都被隔绝,只剩下轻柔的空调风声,和空气里淡淡的香水与花艺香气。
眼前的女孩身披洁白婚纱,眉眼精致温柔,妆容干净得体,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气,安静坐在镜前,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颤。
这是丁程鑫无数次偷偷想象过的画面,只是从前所有幻想的结局里,他都是站在她身边的人,而今天的他只是一个提前退场、默默道别的旧人。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停,可不要再祝我早生贵子。”

徐岁桉是一个在自由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婚礼结束就要为备孕而付出,哪怕跟自己结婚的那个人是眼前的丁程鑫。

“恭喜你。”
简单三字,在心底演练千万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丁程鑫从衣服夹层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礼盒,盒子精致小巧,被他攥得微微温热,是他提前很久的礼物。
递出去的那一刻,他指尖微僵,心底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温柔缱绻,却也彻底清醒。

“这是我们丁程鑫设计师,特意为我今天的婚礼而设计吗?”
徐岁桉打开礼盒,里面是由绿澳玉和深青玛瑙打造出来的一款情侣手链,上面还刻着自己和新婚丈夫的名字。

“嗯,我设计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在今天送到你和你丈夫手里,可惜你丈夫现在不在这里。”

“这是一款情侣手链,但在你这里应该算夫妻款。女款叫岁桉木序,男款叫浩风赴桉,以桉树、年岁为核心,桉树自带沉静温柔的气质,也象征你一直以来柔软坚韧的性格。”

“桉树对应海浪,岁月对应长风,寓意跨越山海,岁岁相守。”
面上,徐岁桉还要维持新娘该有的温婉得体,浅浅弯了弯唇角,轻声道谢,可眼底那层笑意根本浮不到深处,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她的目光总在和丁程鑫对视上的那一刻,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他长久对视,丁程鑫也不敢。1

“谢谢,我收下了。”

“不必,既然你收到了,那我也就回大厅等宴会开始。”
指尖轻轻摩挲着礼盒丝绒表面,眼眶悄悄发热,徐岁桉只能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
她的喉间堵着千言万语,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说当年其实自己早就想低头挽留,可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一句也不能说。3

“你现在怎么样?在感情的选择上,也依旧会听阿姨的话吗?”

“等我结婚后,我也会邀请你和严浩翔来参加。”

“你结婚?你谈恋爱了?”

“她工作忙,以后带你见见她。”
徐岁桉清楚,收下这份礼物,就是收下与丁程鑫彻底的告别,往后的他会淡出她的生活,那些独属于两人的心动,只能永远封存在回忆里,再也无法触碰。

“好,今天的捧花,我扔给你。”
徐岁桉不是不爱现在的丈夫,也明白眼前的安稳是自己选择的归宿,她清楚能给自己踏实长久陪伴的人并不会是丁程鑫。
可心底总有一块柔软的角落,永远留给年少无疾而终的心动,这份礼物,是丁程鑫为青春画上的句号,也是在提醒她,当年那份纯粹热烈的喜欢,终究没能走到结局。
她轻轻把礼盒放在梳妆台上,挪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镜子里一身婚纱的自己,压下心底汹涌的不舍。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模样,幻想站在对面牵起她手的人是他,是丁程鑫,也幻想往后三餐四季、岁岁年年都有他相伴。
可世事磨人,误会、倔强、不肯低头,硬生生把两个人推向两条完全相反的路,遗憾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脏,钝钝地疼,不撕心裂肺,却绵长难消。
从此,丁程鑫先生只是她旧时光里无法回头的遗憾,而她,要奔赴没有他的余生。1
错过了也不遗憾。
只要是好答案。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