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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杨博文:单身即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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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你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条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你枕边。你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脑子里翻了一遍昨晚的事——走廊、敲门、杨博文亮起的屏幕、他说的“我撒谎了”。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起床。

节目组的集合时间是七点半。现在七点十分,你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白T和牛仔裤——化妆师的职业病,你习惯素颜先下去探一圈,看看今天的光线、温度、和有没有人需要被你看见。

楼梯踩下去第一脚的时候,你闻到了咖啡味。

不是速溶的,是那种磨豆子之后被热水冲开时散发出来的、饱满的香气。你顺着香味走到厨房岛台,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你,正把一只白色陶瓷杯从咖啡机下面取出来。他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张桂源。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继续把咖啡杯放在岛台上。他说:“你起得早。”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走到岛台旁边,拉开高脚凳坐下。你坐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秒——非常快,快到你觉得可能只是你眨眼的错觉。

你说是啊,化妆师习惯了,早上要帮别人打理,自己得先清醒。他说:“你清醒了?”你说是。他说:“那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你要加糖吗”一样随意。但你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是第一次被问到“睡得好不好”这件事。

你说:“还行。你呢。”他把另一只杯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咖啡机下面,按了启动键。咖啡机开始嗡嗡作响。他说:“我睡得不太好。”他顿了顿,说:“新床,不太习惯。”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很敷衍”的笑。你没拆穿。你只是问他:“那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说:“因为想喝咖啡。顺便看看谁会先下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你。咖啡机停了,他把第二杯咖啡拿起来,放在你面前——不是推,是放,杯耳朝向你。你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没有加糖,没有加奶。黑咖啡。

你没告诉他你喜欢喝黑咖啡。但他记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知道。

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是烫到咽不下去,也不是放凉了。他在你之前煮了第一杯,那一杯是给自己试温度的。你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用勺子搅动他自己那杯,目光垂着,像在想别的事。你问他:“你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你昨晚有没有收到短信。”

你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说:“我收到了一条。但不是我直接看到的,是别人告诉我的。”张桂源抬起头看你,问:“谁告诉你的。”你说:“杨博文。”他没有追问内容。他顿了一下,把勺子从杯子里拿出来,放在碟子上,动作很轻,瓷器和瓷器之间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

他说:“那他告诉你了,挺好的。”

“挺好的”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是不是对的。你没有接话。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的声音,和咖啡杯里热气上升的细微动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我昨晚也发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你,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你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他在等你的反应。你慢慢转动手里的杯子,说:“发给谁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你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节有一点点泛白。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你。不是侧目,不是瞥,是正眼看你——眼睛是棕色的,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他说:“你觉得呢。”

你说:“我觉得你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新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靠近“被你猜中”的表情。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岛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不是靠近你,是让自己更稳。他说:“陈清夏。”他叫了你全名。你看着他。

他说:“你今天早上下楼的时候,我没回头就知道是你。不是听到脚步声。”他停了半秒,然后说:“是我闻到了你昨天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他直起身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往客厅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你一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七点半集合,还有十五分钟。你来得及。”

他走了。你坐在岛台边,面前的咖啡还剩大半杯。你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面,微微晃动了一下——是你的手在抖。你的手很稳。你给艺人画眼线的时候针尖都稳得住。但现在你在抖。你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在想——如果他发给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回。

七点半。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你端着空杯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左奇函正坐在靠窗那个位置——就是你昨天坐过的那个位置。他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他看你走过来,把书合上,然后推到你面前。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你没看清。他说:“昨晚看到这一段,觉得你会喜欢。”

他翻开书,折角的那一页朝向你。你看了一眼那页的内容,然后抬头看他。他冲你笑了一下,很轻——然后目光越过你的肩膀,看了一眼你身后。你也回头了。你看到杨博文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他看了一眼你和左奇函之间的距离,又看了一眼你手里拿着的书。他没说话。他走到厨房岛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倒水的时候,杯子和水壶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你放下书,走到杨博文旁边。你问他:“你昨晚睡得好吗。”他说:“不好。”他看了一眼你身后左奇函的方向,又看回你,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你说:“还不知道。”他说:“那下午,”他顿了一下,“节目组说下午是自由时间。我打算在阳台画画。”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加“你要不要来”。但他站在你旁边等着,没有走开。

你听到身后的左奇函翻了一页书。你听到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陈奕恒走进来了,他看到你们俩站在岛台边,笑着说了句“早上好”。你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加速,是那种——在决定开口之前的,一下,很重,很慢。

你说:“下午。阳台。”

杨博文喝了一口水。你看到他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收到”的意思。然后把水杯放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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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完那杯咖啡之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左奇函坐在窗边看书,陈奕恒正在帮节目组搬一个三脚架,杨博文刚刚上楼去了——他说要“收拾一下画具”。你没有看到张桂源。

你穿过客厅,推开通向花园的玻璃门。外面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花园里种了几棵矮石榴树,花还没开,叶子是那种很深的绿色。你沿着石板路往花园深处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他了。

张桂源坐在花园尽头的一张白色铁艺长椅上。他没有在喝咖啡,没有在看手机,手里也没有拿相机。他只是坐在那里,背微微靠着椅背,目视前方——像是在看那些石榴树,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你走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但直到你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才转头看你。

他没有问你“你怎么来了”。他说:“你在找我。”

你说是的。他等着你,没有催促。你坐在他旁边,长椅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坐,不太近,不太远。你听到花园另一头有人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排灌木,模糊得像背景白噪音。

你说:“你早上在厨房跟我说,你昨晚发了短信。你问我‘你觉得呢’。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他听着,没有打断。“我现在来回答你。”你转过身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我昨晚也发了一条。不是发给杨博文。是发给——”

你顿了一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正在把一张牌翻到桌面上。在这档节目里,任何一张翻开的牌都不能再盖回去。“我发给了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你说完这句话,看到他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快的反应,像是他猜过这个答案,但不确定自己猜对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右手虎口有一块浅浅的茧——是拿相机的人留下的。他说:“那你觉得我昨晚发给谁了。”语气和早上一样,但比早上轻了一点。

你说:“我觉得你昨晚没睡好。你觉得我猜不到吗。”你看着他说:“你早上在厨房说‘不是听到脚步声,是闻到你洗发水的味道’。你记得住一个人用的洗发水,不是因为她味道重,是因为你一直在确认她在不在你附近。”你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转过头来看你了。这次他没有移开。

他说:“陈清夏。我昨晚发的短信,不是你发给的那个男生。是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颤抖,没有急促。像他说的是一件他已经确定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的事。“我写的是:‘昨天你进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你旁边的那个人就好了。’”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些石榴树。他的耳朵有一点红——很淡,如果不是阳光刚好照在那个角度,你几乎不会注意到。“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就说。但你来找我了。你坐在我旁边,然后问我那个问题。”他停了一下,说:“我不想再让你猜了。”

你坐在他旁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传到耳膜。你没有动。你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回。”他没有转头。他看着前方的石榴树,说:“你不用现在回。你下午不是要去阳台吗。”你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下午阳台的事。他侧过头来看着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温柔的表情:“我是摄影师。我习惯观察。你没有发现的事——今天早上你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杨博文站在你旁边,你们之间有一个停顿。那个停顿是你们在约时间。”

你张了张嘴。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张桂源没有在吃醋。他在告诉你——他看到了,但他还是说了。即使他知道你下午要去见别人,他还是把那条短信的答案告诉你了。这比吃醋更让你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着你,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轮廓柔和。“你不用急着选。还有十三天。”他说完,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对了——你发给的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如果是我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走进花园尽头的阳光里,背影在光线中变淡了一瞬,然后推门进去了。

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面前的石榴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你低头看到长椅上有一根很短的铅笔芯——大概是他在等的时候写东西留下的。你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铅笔芯在你掌纹里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灰色痕迹。

你想起昨天晚上的心动短信。你发给了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你当时想到的是谁。你当时没有问自己这个问题。现在你开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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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正在布置今天的活动。节目组宣布,上午是自由时间,下午有一个环节叫“匿名提问箱”:每个人写一个问题投进箱子里,随机抽取,被抽到的人必须当面回答。你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条的时候,从侧门推门进来一个人。

是杨博文。他手里拿着画板的夹子,低头看了一眼你手里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你的脸。他没有问你去了哪里。但他在你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说:“你身上有石榴花的味道。”现在是四月。石榴花还没开。你说的不是花。你说的是那个种了石榴树的花园。他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你手边那支笔的笔盖拔下来,放在你面前,然后转身走了,像是路过。

你握着那支笔,低头在纸条上写字。你的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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