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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单身即地狱

你站在台阶上,晚风从你和他之间穿过去,带起衣摆细微的拂动。你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但你知道这一句的重量,因为它是真的。

「……谢谢今天下午,陪我走了这段路。」

杨博文站在台阶下,他的轮廓在偏斜的日光里被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色。他听了你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一面还没有被风吹皱的水面。

然后他垂下眼,说:「……不是陪。是也想走。」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开了目光,像是不太习惯把这样的话放在空气里太久。他往宿舍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侧过头来补了一句:「……那截藤蔓,我看到了。」

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棵倒树——那截挂在树枝上的干藤蔓,你当时问他是不是在看它。

「你后来去看了?」你问。

「嗯,」他说,「它没有被风完全吹断。还连着一点点。」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进去,推开门的时候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那句话像一颗被放进水里的石子,沉下去,但波纹还在慢慢荡开。

你还站在门口,觉得海风灌进来的地方好像变凉了一点。你正要迈步进门,余光扫到姜艺书正从南面那条小路回来。她的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走路的姿态也很松弛,但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杨博文刚才站过的位置——就一眼,像确认什么似的——然后她朝你笑了一下,很轻很淡的那种笑:「都回来了呀。」

「嗯,」你点点头,「你那边呢?清单上的东西都找到了吗?」

「找得差不多吧。」她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你看——是一小片摊平的干海草,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扇贝,被太阳晒得很干,边缘泛着灰白色的盐霜,「鸟鸣声——我找到了。是那种短尾巴的小鸟,在树丛里叫了三声就飞走了。被潮水打湿的脚印——我在沙滩尽头找到了自己的脚印,海水刚漫上来又退下去,把那行脚印洗掉了一半。」她说着,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像在分享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至于被风吹起的衣角……我找到了一面很旧的旗帜,可能是以前挂在这里的装饰,被风翻起来的时候,是深蓝色的。」

她说完,微微侧了侧头:「你的呢?」

你也把你的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那片叶子、那块磨圆的玻璃、口袋里那枚螺壳。

「你的比我的好看,」姜艺书低头看了看你摊开的手掌,语气认真的,像在说一个事实,「尤其是那块玻璃——被海水磨圆了之后,很像一颗糖。」

她说「很像一颗糖」的时候,目光在你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分不清她是在形容那块玻璃,还是在形容别的什么。但你发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平时不太一样——更放松一些,像是卸了一点什么之后露出来的那种。你觉得她今晚可能会比第一天更不一样。

两人一起走进了宿舍。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橘色慢慢沉入灰蓝。沙发上有几只靠垫被挪动了位置,茶几上多了一瓶插好的野花——你认出来那是早上左奇函摘的同一片海滩上的野花。

张泽禹从厨房探出头来:「晚饭马上好!今天我们做了海鲜拉面——」

「你做的?」林素允从旁边冒出来,语气带着一丝不信任。

「我打下手!嘉祺哥主厨!」张泽禹立刻退后一步,露出身后正在往锅里倒水的马嘉祺。马嘉祺侧过头来笑了笑,没有否认。

宋知雅正靠着冰箱站着,手里拿着一根小黄瓜在啃,偶尔给马嘉祺递一下调料瓶。左奇函坐在餐桌边,正在把杯子一个一个摆好——桌面上整整齐齐七只玻璃杯,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一排等谁去盛满的东西。

杨博文坐在沙发靠窗的那一头,面前没有书,也没有别的东西。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上。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但他回来之后坐的那个位置——是之前你坐过的那把椅子旁边。他选的,还是顺手的?

你不知道答案。但你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选了那把椅子旁边的另一把。

晚餐比昨天更热闹一些。面条的热气在灯光下升起来,张泽禹和林素允在抢一颗鱼丸,左奇函把自己的碗往左边移了一点,好让坐在旁边的宋知雅更方便夹到中间的菜盘。姜艺书话不多,但她给马嘉祺递了一次纸巾,马嘉祺说了声「谢谢」,又自然地把那包纸巾放回了桌上靠近她的位置。

你坐在杨博文的斜对面,隔着两三只碗和一双筷子的距离。他吃面的动作很安静,偶尔抬起头来听别人说话,偶尔低头看碗,像在很认真地对待每一口食物。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把面前那碟泡菜往你这边推了一点——没有看你,也没有说什么,动作轻得像只是挪了一下自己的碗碟。

你没有说话。你夹了一块泡菜放进自己碗里。

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节目组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各位嘉宾,今天的寻物任务已全部结束。根据任务完成情况,获得今晚特殊权利的人是——」

客厅里的筷子声、碗碟声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清夏。」

你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五个勾是节目组帮你确认完成的。你完成了所有项目。

「特殊权利内容:今晚你可以选择——指定任意一位嘉宾,进行一对一五分钟对话。时间、地点由你决定。对话内容节目组不介入、不旁听。但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在对话。」

音箱「咔嗒」一声关掉了。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流动了一瞬,像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张泽禹第一个打破安静:「哇——清夏姐!你选谁?你选谁?」

林素允在旁边小声说:「你急什么啦——让人家自己想——」

马嘉祺靠回椅背,手里转着一只空水杯,目光落在那枚放在桌角的贝壳上——像是在等着听答案,但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左奇函把最后一根面条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嘴角有一点微微弯着的弧度。宋知雅靠在椅背上,双臂松松地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今晚有意思了」的光。

姜艺书正在用小勺搅碗里剩下的一点汤,指尖在勺柄上不紧不慢地转着。

杨博文坐在你的斜对面,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你,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开了。

所有人都看着你。

你想和谁进行这五分钟的对话?

你放下筷子,碗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响。客厅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你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两秒,然后像有默契一样,各自松开了一些。张泽禹还在等你的回答,林素允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总算安静下来。

你看向左奇函。他刚放下筷子,正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手里转着一只空水杯,目光落在水杯表面那层薄薄的指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你发现他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手上转杯子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被叫到名字时下意识地集中了注意力。

「那……我和左奇函说几句话吧。」你说。

左奇函抬起头来,看向你。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把空水杯轻轻放到桌面上,然后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要快一点——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时刻,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好。」他语气很平,但你知道,这声"好"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意外感,像他确实没预料到你会选他,但他也不排斥这个结果。

客厅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碗筷、挪动椅子,给你和他让出空间。张泽禹一边收碗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她会选……",后面的话被林素允拉走的声音盖过去了。马嘉祺站起来把碟子叠好端进厨房,经过你们身边时没有抬头,但他往旁边偏了半步,给你们留出更宽的路。

宋知雅靠回椅背上,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你身上移到左奇函身上,又移回来——像在看一场她知道开头但不知道结尾的戏。

你站起来,朝左奇函点了点头。他把你引到阳台——那扇玻璃门外,海风正从傍晚的暗蓝色天幕下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盐味。阳台不大,但正好够两个人站在栏杆边,不近不远地并肩。

他靠在栏杆上,侧过头来看你,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散了一些。他说:「……你选我,我有点意外。」

「是吗?」你学他的样子也靠在栏杆上,偏过头来看他,「我以为你什么都看得到。」

他弯了一下嘴角:「看得到归看得到——不代表我能猜到结果。」

你沉默了一小会儿,海风从你们之间穿过。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开口:「你那天在留言板上写——『五花肉不需要腌,酱油和糖就够了。』」

他等着你继续说。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跟宋知雅说怎么做菜。但我总觉得——你说的可能不只是菜。」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落在远处海面和天空交界的那条线上——那道线在暮色里正在慢慢模糊,像铅笔线条被手指蹭开。

「……你觉得我说的是什么?」他问。语气很轻,但不是试探,更像是在确认你已经看到了什么。

你想了想,说:「你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修饰。调料够了,火候到了,自然会好吃。人可能也是——不需要太多刻意,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做合适的事,自然就会走到对的位置。」

左奇函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你在客厅里看到的都不一样,比那些都要淡,却更真实一些。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认真地在看人。」他说。

「我本来就是很认真的人,」你说,「只是看起来像在玩。」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你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你——不是第一天见面的那种打量,是另一种,像是发现了某本书的封面背后还有一排他之前没看到的小字。

「你刚才说『合适的时机』,」他说,「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合适吗?」

风从他那一侧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和一点点厨房的烟火气。你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近,但空气本身好像在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