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我是……不知道该写给谁。每个人好像都有值得写的话,但——写出去的话收不回来,我怕写错人。」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海面,笑了一下:「结果就直接没写,也挺怂的。」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掀起来一角。他站在那儿,宽宽的肩膀微微收着,像一株长在风里的树——看着高大,但根系还没完全扎稳。
你走在他旁边,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话尾轻轻卷走。
「不用急着写对,」你说,「你只要写你当时想写的那个人就行。纸条又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张泽禹的脚步慢了一点,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小路中间,侧过头看着你。海面上反射的阳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亮晶晶的光点。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笑了一下。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总是在想『万一选错了怎么办』,结果什么都没选。好像选错比不选更可怕一样——但其实不选才是最亏的。」
他抬起脚又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来朝你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要轻快很多:「谢谢你啊陈清夏——你今天约我出来散步,可能比我收到的任何纸条都管用。」
你笑着跟上他:「那你今晚记得写。」
「写!一定写!现在就构思——」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边走边低头看路面,像是在脑子里打草稿,「开头写什么……『今天早上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会不会太正式?还是写『谢谢今天的海风』——」
他自言自语了一路,你走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小路走到尽头是一处小高地。海面在眼前豁然开朗,灰蓝色的海水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条淡青色的线。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张泽禹站在你旁边,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其实我昨天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很会拿捏距离的人——就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近、什么时候远,不会让自己吃亏。」
你偏过头看他:「那现在呢?」
他转过头来看着你,眼睛被海光照得很亮:「现在觉得——你不是不会吃亏,你是吃得起亏。因为你真的在意别人的时候,不会先算自己会不会亏。」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走吧走吧,往回走,节目组估计要集合了——」
他说着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
你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肩膀比他来的时候要松一些,步子也比来的时候更稳。
你跟着他往回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沙石路在脚下咯吱作响。张泽禹走在前面几步,忽然停下来,弯下腰从路边的礁石上捡起一枚很小的白色螺壳,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回头朝你抛过来。
「接着!」
你伸手接住。螺壳很轻,壳壁上有一圈淡淡的粉紫色纹路,像是被海水吻过很久留下的印记。
「做回礼,」他说,「你给了我一个早上的好心情,我没什么能还的——这枚螺壳送给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你知道他不是随意的。他怕你推辞,所以说得轻描淡写。
你握着那枚小螺壳,掌心感受到它微微粗糙的质感。
「那就谢谢了,」你说,「我会放好的。」
他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两人回到宿舍时,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从各自的约会中回来了。
客厅里,林素允正坐在沙发上和左奇函说话,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但那种气氛很舒服——林素允笑得眼睛弯弯的,左奇函侧着头听她说话,偶尔应一两句,姿态松弛而专注。
厨房那边传来水声和马嘉祺的说话声——他正在洗什么东西,姜艺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等着接他洗好的东西。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水流声和他们的对话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像一段安安静静的日常。
宋知雅坐在阳台那把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知道是她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她没在看,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像在想什么事。
杨博文在书架旁边。他站在昨天同样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书,只是靠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你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你脸上掠过,然后看见你手里那枚白螺壳,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问,但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节目组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上午的约会环节即将结束。所有嘉宾请在三分钟后到客厅中央集合,进行今天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岛上的午餐』。」
「午餐将由嘉宾自行准备。但这一次——不是自由组队,而是由节目组随机配对。四位男嘉宾和四位女嘉宾将被分成四组,两两一组,共同制作一道菜,并在午餐时间互相品尝。」
「分组结果已经随机生成,现在公布——」
客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第一组:马嘉祺——林素允」
林素允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抿起嘴,看向马嘉祺。马嘉祺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微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组:左奇函——宋知雅」
左奇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宋知雅从书上抬起目光,应了一声「嗯」,然后又低下头去。
「第三组:张泽禹——姜艺书」
张泽禹刚进门还没坐下,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朝姜艺书那边看了一眼:「好……好的,艺书姐,你擅长做什么菜?」
姜艺书站在厨房那边,手里的毛巾还没有放下,闻言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不太会做——可能要请你多担待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让张泽禹放松了一些。
「第四组:杨博文——陈清夏」
你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杨博文的名字放在一起。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像琴弦被不经意地触碰,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回音。
你抬起目光,看向书架那边。
杨博文也正在看你。他没有笑,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很小的动作,像是确认:「知道了。」
那一瞬间你们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几个人的身影、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的日光。
但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间屋子里其他的一切都退了一步,只剩下书架旁边的他,和门口站着的你。
「分组结束。请各组自行决定菜品内容,食材在厨房冰箱和储物柜里。时间为四十分钟。祝各位午餐愉快——」
张泽禹第一个动起来:「好!我们做汤饭吧艺书姐——行不行?」
姜艺书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行呀,你说了算。」
马嘉祺和林素允也往厨房移动了,林素允边走边问:「马嘉祺哥,你会做泡菜煎饼吗?我特别想吃那个——」
「可以试试,」马嘉祺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翻面的时候你来看着火。」
左奇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朝宋知雅那边偏了偏头:「走吧,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宋知雅合上书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经过你身边时她瞥了你一眼,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看懂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你站在客厅中央,杨博文从书架边走了过来。他走到离你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了你一眼:「……你会做什么菜?」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你注意到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是落在你肩膀旁边的——不是在看你的眼睛,像是在找一个不让你太紧张的落点。
杨博文的目光从你肩膀旁边移到你脸上,像被你这句话拽了一下。
「……不是点菜,」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称得上「被逗到了」的微顿,「是确认一下——如果你会烧厨房,我需要提前准备灭火的东西。」
他说完,垂下眼,嘴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然后他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你:「……来吧。我在旁边看着。」
你跟着他走进厨房。节目组搭的这个开放式厨房不算大,四组人同时在里面忙活时,转身、伸手、拿调料的动作都得彼此让着。张泽禹和姜艺书占了靠窗的料理台,马嘉祺和林素允在中岛那边,左奇函和宋知雅在靠近冰箱的区域。剩下你和杨博文的位置是角落一个窄长的台面,旁边是储物柜。
杨博文站到台面前,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然后侧过头来问你:「你想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你反问,站在他旁边,把袖子卷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煎蛋。」
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煎蛋?」
「嗯,」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格检验的结论,「不会出错。」
你靠着台面边缘,歪着头看他:「那如果我不想吃煎蛋呢?」
杨博文的手指还搭在柜门把手上,他闻言偏过头,目光落在你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泡菜和一盒豆腐,放在台面上。
「那就做泡菜豆腐汤。」他说,「……我会切豆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你给他安排下一步。他明明块头不小,站在那个角落里却有一种「我不占太多空间」的自觉,连手肘都微微收着。
你看着台面上那盒豆腐和泡菜,又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放着的小葱和蒜。
「好,那就做泡菜豆腐汤。」你走过去拿起那把刀,然后回过头看他,「你来切豆腐,我来处理泡菜和汤底。」
他应了一声「嗯」,走过来站到你旁边的位置。两个人并排站在窄窄的台面前,距离大概是一个肘弯的长度——不算近,但在这么小的厨房里,已经是贴着边角站的尺幅了。
他拿过豆腐的包装盒,拆开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把豆腐弄碎。他切的时候也是——一刀一刀落下去,整齐,均匀,每一块的厚度都差不多。
你余光扫到,他下刀的时候小臂是稳的,手指微微蜷起来扣住豆腐两侧,指节泛着一点白。
「你平时在家会做饭吗?」你随口问,一边把泡菜切碎放进碗里。
「不太做,」他说,目光还在豆腐上,「一个人住的时候……煮面比较多。搬去工地附近住的话,就吃便利店。」
「工地?」
他顿了一下:「……偶尔要去现场看进度。」他说完这几个字就没有继续往下解释的意思,但那不是回避,更像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够了。
你把泡菜放进锅里,开火,油热起来之后泡菜被煸出香气,带着酸辣的甜味在厨房里散开。杨博文把切好的豆腐放在碟子里,推到你手边。
「这样够吗?」他问。
「够了,」你接过来,把豆腐轻轻滑进锅里,汤面冒出细细的泡泡,「你切得很好。」
他站在旁边,没有说什么「还好」或者「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锅里的汤慢慢翻涌,像在看一个他不太熟悉但愿意留在旁边观察的东西。
厨房里其他组也在各自忙碌着。张泽禹和姜艺书在做汤饭,张泽禹负责调味,姜艺书在旁边切葱花,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两个短句,气氛不算热烈但很顺畅——张泽禹比你在外面看到的时候要收敛一些,话没那么多了,可能是因为旁边站着的是姜艺书,也可能是在认真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