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墨染

一、新书入市

五本新书开始抄写的第七天,第一批装订好的《白月梵星》第一卷送到了愧疚书坊和念彻书坊的柜台。

小燕子那天正好在愧疚书坊帮忙,看到柳青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走出来,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出来了?”柳青把书放在柜台上,翻开一本看了看:“墨染小姐说,每天五卷,第一卷先卖,后面的抄完再补。”

小燕子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扉页上写着“一个姑娘和一只黑猫,还有星星的故事”,她合上书放在柜台上:“那今天开始卖?”

“嗯。首印三百册,两个书坊各一百五。”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开嗓子喊了出来:“新书到了!《白月梵星》!一个姑娘和一只黑猫的故事!长安城独一份!想看的往前挤!不想看的让一让!”

排队的人比想象中多。先来的是常客,有些人买完当场就翻开看了,站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翻了几页,然后抬头问旁边的人:“这个黑猫……会说话吗?”

“不知道,我刚看完第一页。”

“那你快看。”

“我在看。”

长安城的春天里,新书的墨香和街边桃花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在人群的上方,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喜悦。买书的人络绎不绝,一边接过书一边问着“下一卷什么时候到”。赵氏从念彻书坊那边过来添货时看到愧疚书坊门口排着长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又转身走了回去。念彻书坊那边,同样有人在等着。

---

二、抄书声

紫薇书坊里,四十五个抄书人已经逐渐习惯了新的节奏。

陈简坐在最前排,面前摊着《星落凝成糖》的第三卷。他已经抄完了《白月梵星》的前两卷,现在换了一本新的。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从他手下传出,旁边坐着的新人也在抄,速度不如陈简快,但动作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熟练了许多。

“陈哥,”旁边一个年轻抄书人小声问,“这本《星落凝成糖》讲什么的?”

陈简头也不抬:“讲一个姑娘,两个姐妹,还有一颗糖。”

年轻抄书人愣了一下:“……什么糖?”

“不知道。你抄完就知道了。”

年轻抄书人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写。窗外的春光照进来,落在纸页上,也落在他们翻动纸页的手指上。赵氏从念彻书坊那边过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前排陈简纸上那行字——“她抬头看了一眼星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糖”——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

三、三条线

念彻书坊旁边的巷子里,柳红又一次遇到了陈舒。

她是从后门出来倒书渣的时候看到他的,他正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长门宫夜话》。柳红端着书渣盆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他说。

“你上次也是路过。”

陈舒没有反驳她,只是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书:“这本书,我看了两遍。”

柳红放下书渣盆,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她熟悉的那本《长门宫夜话》。她写的不是这本书,但她在书坊待了这么久,每一本都看过。“你姑母……她后来真的没有出过长门宫?”

陈舒顿了一下:“没有。她到死都住在那里。”

柳红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书坊现在住在那里。”

“我知道。”他看着她,“我姑母要是知道长门宫现在住着一群写书的人,她应该会高兴的。”

柳红站在槐树下看着他,春天的阳光透过新叶落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细细的、碎碎的光影。她不知道说什么,但也没有走开。

过了好一会儿,柳红开口了:“你明天还路过吗?”

陈舒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路过。”

城西药铺门口,小莲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抓安神药的,是来替夏墨染取灵泉空间里没有的一味药材——当归须。她走进药铺的时候,卫不凝正站在柜台后面,看到她就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小莲姑娘,今天抓什么药?”

“当归须。小姐说要用。”

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当归须,称好,包好,递给她。她接过药包时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但也没有多停,像是正正好好的,不多不少的一瞬。

“上次你说,”小莲开口,“你母亲生你妹妹的时候用过类似的方子。你妹妹现在多大了?”

“十四了。”卫不凝说,“比我小七岁。”

“那你家里就你们两个人?”

“还有我父亲,卫青。”

小莲握着药包,手指收紧了一些:“你下次……可以来长门宫坐坐。我煮茶还可以。”

卫不凝看着她:“好。”

长门宫通往东市的那条路上,晴儿没有遇到刘据。她走完那条路,走到书坊门口,没有看到那辆马车。那天傍晚她走回长门宫的时候,远远看到那辆马车停在长门宫侧门外面,车帘没有掀开。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低头走进了侧门。

回到廊下时,她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叫她的名字:“晴儿姑娘。”她回过头,刘据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着。“殿下怎么在这儿?”

“本宫恰好路过。”

晴儿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解释更多。她站在廊下,春天的晚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带着远处桃林的气息。

“殿下,”她说,“书坊今天新到了一批书。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刘据看着她:“好。”

---

四、灯火

那天晚上,长门宫的院子里多了一盏不属于这里的灯。刘据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本刚拆封的《白月梵星》,借着灯笼的光翻了几页。永琪从侧宅那边走过来,看到他坐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殿下。”

“永琪。你也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吧?”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是。”

刘据没有追问那个时空是什么样的,他转回去看向手中的书页:“你们写的那些书,在那个时空也有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永琪顿了顿,“墨染带来的,是她那个时空的书。”

刘据“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翻了一页书,灯笼的光落在纸页上,照亮了那行字——“她抬头看了一眼星河,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糖。”他看了很久,像是那个场景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晴儿姑娘写得真好。”

永琪坐在台阶上没有回头:“……那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刘据说,“但你们都在写。”他站起来,拿着那本书走出了长门宫的侧门。永琪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没有起身,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也站了起来,往回走了。

院子里那盏灯笼还亮着,风一吹就晃一晃,像一颗落在低处的、不那么亮的星星。

---

五、夜

夏墨染坐在彻染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沉香如屑》的第一卷书稿。她翻了几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灵泉空间里的桃林也在夜里静静地长着新叶,但长安城的这棵桂花树,是她看着从光秃秃的枝丫一点点冒出芽来的。

“还没睡?”刘彻从屏风那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她放下书稿,“在想今天卖了多少。”

“明天问问柳青就知道了。”

她靠在他肩头:“刘彻,你说这些书——那些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书——它们在这里会有人喜欢吗?”

“已经有人喜欢了。今天三百册卖完了。”

“那是因为第一本新鲜。后面几本……不一定。”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对自己写的书没有信心?”

“不是我自己写的,”她说,“是我从别处带来的。”

“但你带它们来了。”他说,“你带它们来了,它们就变成你的了。”

她没有接话,靠在他肩头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春夜的风还在吹,桂花树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泽。她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呼吸声在自己头顶慢慢地起落。她就那么靠着,心里的某一块地方,也跟着春天一起,慢慢地缓过来了。

---

【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长门宫廊下那盏灯笼的光,夜风从太极宫的廊下穿过,檐角的铃铛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拿出来的书,正在一座一座地落进这座城市里。”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那些书,会长出根来的。”

窗外,大唐的春夜也在静静地铺开,月光落在新翻的土地上,落在还没有播种的田垄间,落在每一双等待翻开书页的手上。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那条通向长门宫的雪融了的小路,说:“那些新的书,像新的种子。”陈思思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样的树。”

舒言站在窗边,看着遥远时空里的一盏灯笼:“那要看读它们的人,在书里找到什么了。”

辛灵店长微微一笑,声音轻缓而遥远:“每一个被翻开的故事,都是一粒落进土壤里的种子。”曼多拉女王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有些书会落在人心里,等很多年后,再长出新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