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冻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很慢,但来得很确定。
护城河的冰先开了,沿河的柳枝泛出一层淡淡的鹅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枯枝上蒙了一层薄雾。长门宫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冬日里光秃秃地站了几个月后,枝丫上也冒出了细小的、嫩绿色的芽点。小燕子蹲在树下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冒芽了。”
紫薇站在廊下,肚子已经微微显怀了,穿着一件宽松的春衫,手搭在小腹上看着院中的光景:“春天来了。”
小燕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院门口:“墨染说了,今天有新的书稿要送到书坊去。”
紫薇和她一起走进主屋时,夏墨染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摞书稿。刘安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夏墨染抬头看到她们:“来了。”
“这些书是什么?”紫薇走到桌边低头一看,五摞书稿,每一摞都厚厚实实,封面上分别写着五本书的名字——《白月梵星》《星落凝成糖》《书卷一梦》《沉香如屑》《长月烬明》。
“新书。”夏墨染说,“从灵泉空间里拿出来的。五本,全部是完整稿。交给书坊抄写,每天抄五卷,抄完装订成册直接售卖。”
小燕子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这个白月梵星……讲什么的?”
“讲一个姑娘和一只黑猫的故事。还有星星。”
“……还有星星?”
“你看了就知道了。”
午饭后,柳青带着告示贴到了愧疚书坊门口:“招抄书人十五名。待遇同前,即日起,先到先录。”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又排起了长队。经过前几次招人,长安城的人已经知道了——夏墨染的书坊给出的月钱从不拖欠,活干得舒心,还有书看。
柳红带人布置好了新桌案,紫薇书坊的窗边新添了一排长条桌,太阳正好能照到桌面上。十五个新来的抄书人坐下来的时候,长安城的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们面前空白的稿纸,像是春天在替他们翻开了第一页。
五本书,每天五卷,从《白月梵星》开始。陈简拿起第一天的五卷书稿,放在最前面的桌案上。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开始抄。旁边的新人问了一句:“陈哥,这书写什么的?”
陈简没有抬头:“讲一个姑娘,和一只猫——先抄吧。”窗外柳枝正在抽芽,风穿过长安城的街巷,拂过一排排新铺好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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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书坊
午后,两间书坊各自安静了下来。三十个抄书人加上新来的十五个,一共四十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抄书。新来的坐在窗边那一排,阳光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笔下的纸上,春天的暖意让墨迹干得比冬天快了不少。
赵氏从念彻书坊过来送昨天抄好的《叶罗丽精灵梦》最后一批装订本,放下书后她没有急着走,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新来的那些人抄书,然后转头对紫薇说:“五本新书,每天五卷,这得抄到什么时候?”
“不急。”紫薇说,“墨染说了,慢慢抄,抄完一本卖一本。”
赵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念彻书坊了。她出门时迎面吹来一阵春风,带着远处田野翻土的气息。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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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傍晚
傍晚,长门宫的院子里被斜阳染成淡淡的金色。夏墨染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怀里抱着刘安。他比冬天的时候长大了不少,脸颊鼓鼓的,眼睛又黑又亮,正专注地看着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桂花树新叶。
“春天了。”夏墨染低头对他说,“你看到那些新叶子了吗?”
刘安顺着她的声音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她。她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你很快就能自己坐起来了。等你坐起来了,我就带你去书坊看看。”
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动了动嘴巴,像是在回应。她从出月子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冬天的时候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春天到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棵缓过了劲的树,开始在根部深处重新蓄力。
刘彻从院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坐在暮色里,抱着他们的孩子,低头轻声说话。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开口,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刘安的脸颊。刘安转向他,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夏墨染抬头看着他:“书坊今天来了十五个新人。”
“朕听说了。”
“五本新书,每天五卷,够他们抄很久。”
刘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指尖贴着她的掌心:“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休息?”
她看着他,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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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
夜深了。长安城的春夜比冬天温和许多,窗外有风,但不冷,带着翻过墙的桃枝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彻染殿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矮矮的,在夜风偶尔穿入的缝隙里微微晃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刘安被小莲抱去隔壁休息了。房间里只剩两个人,隔着那盏灯坐着,安静了片刻。夏墨染伸手碰了碰灯盏,把火苗拨亮了一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刘彻。”
“嗯。”
“我好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烛火中映着一点柔和的、安定的光。她什么也没有再说,他也什么也没有再问。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像冬天盖住麦苗的那层薄雪,安静地覆上来。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他低头碰到她的发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刘彻。”她轻声说,“我好想你。”
他低头碰了一下她的发顶:“朕也是。”
她从春天第一阵风开始准备,从柳条第一抹鹅黄开始积攒,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落在他的怀里。冬夜已过,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准备好重新流淌了。他低下头,她闭上了眼睛。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像是两个人同时翻过了一页,然后发现下一页是崭新的、空白的、由他们自己来填。
长安城的春夜在窗外安安静静地铺开。月亮半圆,挂在桂枝之间,照着长门宫院子里的新芽、书坊窗口未干的墨迹、未央宫瓦片上夜露慢慢凝成的水珠。和两个重新醒过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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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彻染殿那盏摇曳的灯火,没有立刻说话。夜风从太极宫廊下经过,吹动檐角的铃铛,发出极轻的声响。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片刻之后轻声说:“春天到了。”李世民没有回答,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许久才轻轻重复了一句:“是啊,春天到了。”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彻染殿温暖的灯火,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他们……重新在一起了。”陈思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月光和灯火共同照亮的屋檐。辛灵店长站在夜色中,望着那片遥远又真实的光芒,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冬天结束了。”
曼多拉女王站在高高的回廊上,环抱双臂,难得没有打断这片刻的安静。许久,她轻轻说了一句:“那盏灯,是该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