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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墨染

一、招人

长安城的雪化完那天,长门宫的院子里冒出了第一片草芽。刘髆蹲在那片草芽前看了很久,然后跑去找夏墨染:“母妃,草长出来了。”

“春天到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该种树了。”

刘髆眼睛亮了:“种桂花吗?”“种。”她笑了一下,“还要招人。”她指的是书坊的事。

第二天一早,愧疚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招抄书人六名。月钱三两,包两餐。字迹工整、做事耐心者优先。”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告示前围满了人。有年轻的书生、有落魄的文人、有想找活干的妇人、甚至有几个从军退下来的老兵。

夏墨染坐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对小燕子说:“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试写一页纸,字迹过关的留下。”

小燕子冲下楼,很快院子里排起了队,前面摆着一张桌案、笔墨纸砚,所有人依次坐下来,领一张白纸、一支笔,写一段指定的字。夏墨染没有亲自看,让晴儿和紫薇在院子里看着。她在楼上坐了一会儿,柳青跑上来报:“挑完了。六个。”她点了点头:“叫什么?”

“三个书生——一个叫陈简,三十出头,字写得很稳;一个叫周明,二十多岁,字写得快;一个叫张和,四十岁,字写得好,听说以前在衙门当过书吏。两个妇人——一个姓赵,丈夫过世了,靠给人抄书为生;一个姓孙,以前在富贵人家当过账房先生,字工整有力。还有一个少年,十六岁,叫林七,字还嫩,但笔画认真,学得快。”

夏墨染听完:“让林七跟着柳青学装订。赵氏和孙氏安排在书坊大堂,负责接待客人和抄录新篇。陈简、周明、张和三个人坐在二楼,跟着我们一起写,新书出来他们抄,旧书补货也由他们抄。”

柳青一一记下:“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姐,月钱三两……是不是有点多?”“不多。”她说,“抄书是细活,三两刚够他们安心做下去。”

六个新人当天就上了工。陈简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握着笔,抄完第一行字的时候停了停,看着纸上的字迹,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他来的路上听说这间书坊是灵犀昭仪开的,听说她写了李夫人、写了武照,听说她嫁给了陛下。他低头看看自己纸上的字,又看看面前摊开的书页,想着这大约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

赵氏坐在大堂角落的桌案前,抄了两页之后停下来喝了口水。她面前摆着一份刚抄好的《李夫人传》,字迹整整齐齐。她想,她以前在老家给人抄族谱的时候,可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长安城、在一间陛下都知道的书坊里抄书。

林七跟着柳青在装订间学裁纸,手还有点笨,裁坏了两张。柳青没有骂他,只说:“慢慢来。纸有的是,不急。”林七点了点头,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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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算账

午饭过后,夏墨染把柳青叫到二楼:“把这几个月的进账算一下。”柳青从柜子里抱出好几本账簿,翻开来一看就知道他一直在用心记:从第一天开张到现在,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一会儿,抬头报数:“《李夫人传》从开卖到现在,一共卖了两万四千册;《李治与武照》连载期间卖了三万一千册;增补篇和合集加在一起,又卖了一万两千册。加上平时的散卖和远道来订的,总数大约六万七千册。其中书坊自己抄录的卖了三万四,剩下的三万三都是后来补印的。”他合上账本:“总进账,六十七两银子。”

小燕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六十七两。快一年的,一文一文攒起来的,六十七两。夏墨染说:“一半给国库,三十三两五钱。剩下的三十三两五钱,开第二间书坊。”

“第二间书坊?”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在哪?谁管?”

夏墨染说:“长安城最大的青楼,买下来,改成书坊。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念彻书坊。东家是刘彻。管事的——我、永琪、小燕子。”

“我?!”小燕子猛地站起来,“我管事?!”

“你管卖书那一摊。”夏墨染说,“永琪管账,我管书。”

小燕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挤出一句:“那我现在就去看看那间青楼长什么样!”

她跑下楼了。永琪站在桌案边没动,目光落在她跑出门的背影上,沉默了一会儿:“……那间青楼,她进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夏墨染说:“所以你去陪她。”永琪默了默,转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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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念彻书坊

那间青楼叫“醉花楼”,在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市拐角上,三层楼,门面宽,前后带院子,比愧疚书坊大了三倍不止。经营不善,老鸨正愁着转手。夏墨染那天带人去看,小燕子还在激动,老鸨正站在门口嗑瓜子,看到三个年轻人走过来,先是一愣:“三位……找谁?”

夏墨染说:“买你这间楼。多少钱?”

老鸨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瓜子放下:“……姑娘认真的?”

“认真的。你开价。”

老鸨打量了她一眼:“一百二十两。带所有家什、后院、还有现在住在这里的人。”

夏墨染听完,转头看了柳青一眼,柳青微微摇头,意思是书坊账上只有三十多两——不够。“一百二十两,我们给。”她转头看向老鸨,“半个月后交钱,人不要走,都留下来。以后这里不叫醉花楼了,叫念彻书坊。”

老鸨半信半疑:“姑娘你是谁?”小燕子上前一步:“她是灵犀昭仪,陛下的人。”

老鸨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半个月后,一百二十两银子交到了老鸨手里——国库那边的三十三两补回来,夏墨染掏了剩下的——醉花楼正式换了匾额。新匾额是刘彻亲笔写的,四个字:“念彻书坊”。落款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小印,认得的人都知道那是谁。

老鸨姓林,留了下来,改做管事大娘。姑娘们也留了下来,换上干净衣裳,不卖艺不陪客,坐在大堂里抄书,二十几个人,每天从早抄到晚,手快的能抄十几页。夏墨染给她们定了规矩:“工钱和外面抄书人一样,月钱三两。谁要是愿意学认字,我教。谁要是不想留,随时可以走。”

没有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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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三本书

第二间书坊开张的第三天,夏墨染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了第三本书。封面上的字是这个时代的隶书:《新还珠格格》。

小燕子第一个看到那本书。她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愣住了:“这个……这个燕子……怎么和我一样?这个五阿哥……怎么和永琪一样?这个紫薇——”她翻到后面,“这个紫薇和你姐姐一样!”

夏墨染说:“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和你们很像,但不一样。”

小燕子低头翻了几页,然后合上书,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另一个时空的我,也这么闹腾吗?”

“闹腾。”夏墨染说,“比你还闹腾。”

小燕子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后把书往怀里一揣:“那这个我抄!我来抄!”她抱着书跑走了。

林氏书坊和念彻书坊同时开始抄《新还珠格格》,一边抄一边卖。首印一千册,两天卖完。长安城的反应出乎意料的热烈,那些看了《李夫人传》和《武照》的读者没有想到夏墨染会写这么一本轻松的故事——没有深宫算计,没有权力斗争,只有一个闹腾的姑娘、一群朋友、一些热热闹闹的日子。

茶馆里的讨论比之前更轻松:“那个燕子也太能闹了!”“五阿哥怎么老是叹气?”“那个皇上怎么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这写的不是皇上吧?是哪个普通人家的老爷?”没有人在意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这本书看起来就不像真的——它太欢了。雪天适合读《李夫人传》,春夜适合读《新还珠格格》。有人这样说了之后,长安城的读书人纷纷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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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四本书

《新还珠格格》卖了不到半个月,夏墨染又从灵泉空间里拿出了第四本书,封面上的字是:《神隐》。

紫薇看着这本书的封面,问了一句:“这写的是什么?”

“讲一个姑娘和一个少年的故事。有些波折,但最后在一起了。”

她把书翻开来看了几页:“这个好像和《新还珠格格》不太一样。这本书……读起来更远一些。”

“是更远一些。”夏墨染说,“但春天适合读远一点的故事。”

抄书的人多了一倍。第一间书坊六个人、第二间书坊二十几个人,全部同时在抄《神隐》。陈简抄到第四章的时候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窗外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绿芽。他想,他这辈子抄过很多字,但还是第一次抄一本让他想读完的书。

赵氏坐在念彻书坊大堂的窗边,看到旁边的年轻姑娘抄着抄着红了眼眶,忍不住放慢速度等她追上来:“抄到哪里了?”姑娘吸了吸鼻子:“第三章……那个姑娘掉下去的时候……”

“快了,”赵氏说,“到后面她会站起来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继续抄。窗外春天暖洋洋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她们的手背上,照在纸上的墨迹上,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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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宣室殿·春

傍晚,夏墨染回到宣室殿,刘彻站在窗边往外看——彻染殿门口那两个花坛已经翻好了土,桂花树的树苗已经种了下去,梅花还没到季节,要等到秋天再移栽。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种好了。”

夏墨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棵桂花树要三年才能开花。”

“三年。”他想了想,“那朕等你三年。”

她又笑了一下:“那我等它三年。”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花坛,土是新翻的,还没有长出任何东西。但春天已经到了,那些埋在地下的根正在悄悄地、安静地向下扎。长安城的暮色从远处漫过来,落在未央宫的屋顶上,落在念彻书坊新换的匾额上,落在愧疚书坊门口排队的人群身上,落在每一个正在抄书的人的手上。

夏墨染靠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你今天批完奏折了吗?”

“没有。”

“那你去批吧。”

“你陪我。”

“我在旁边写书。”

两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书案。屏风半人高,她坐下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肩膀,他坐下的时候能看到她的发顶。窗外那两棵刚种下去的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晃了晃。

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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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墨染站在窗前陪刘彻看树苗的背影,轻声说:“她开了第二间书坊。”长孙皇后说:“叫念彻书坊。东家是他。”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什么:“她取的名字里,永远有他。”长孙皇后笑了一下:“因为心里有。”窗外的春风从太极宫的廊下吹过去,吹动书案上的纸张。

叶罗丽仙境

王默说:“她开了第二间书坊,叫念彻书坊。”陈思思说:“还招了六个抄书的人,又把青楼的人都留下来了。”舒言轻轻说:“第三本书是《新还珠格格》,第四本是《神隐》。”辛灵店长微微一笑:“她的书坊,越来越多了。”曼多拉女王的声音难得平和:“春天到了。树会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