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本书
愧疚书坊的二楼上,七个人分成了两组。
福尔康、紫薇、小燕子、晴儿、永琪坐在靠窗的长桌前,面前铺着稿纸。他们要写的是一本“新书”——不是新书,是《李夫人传》的增补版。李夫人下葬后,长安城的百姓对这位宠妃的兴趣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强烈了。天天有人来书坊问:“李夫人还有没有别的故事?”“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哥哥李延年后来怎么样了?”
夏墨染想了想,决定出一本《李夫人传·增补篇》。不是写李夫人的一生——已经写完了。而是写她身边的那些人和事——她的哥哥李延年,她入宫前的少女时代,她死后李家的命运。
“你们几个写过《李夫人传》的,每个人写一篇增补。”夏墨染说。
金锁、小莲、柳红、柳青坐在另一张桌前,面前摊着《李治与武照》的稿子。第二本书还在连载,每天都有新的篇章要写。夏墨染坐在主位上,统筹两边。
“分工明确。今天写多少?”
晴儿说:“我写李夫人的侍女。跟了她十年的那个。”
福尔康说:“我写李延年。那个用一首歌把妹妹送进皇宫的男人。”
永琪说:“我写李夫人死后的第三年。李家的结局。”
紫薇说:“我写李夫人入宫前的那个冬天。她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年。”
小燕子举手:“那我呢?我写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她。小燕子想了想,一拍桌子:“我写那个卖菜的大婶!就是那个说‘李夫人可怜’的大婶!她从她的角度讲李夫人的事!”
众人都笑了。永琪笑着摇头:“小燕子,你的角度总是出人意料。”
“那当然!”小燕子一挺胸,“我是独特的!”
晴儿看了小燕子一眼,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永琪也看了小燕子一眼,目光中有温柔,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夏墨染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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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燕子卖书
楼下传来敲门声。小燕子第一个跳起来:“我去开门!顺便卖书!”
她跑下楼,打开门,门外已经排了十几个人。看到小燕子,所有人都往前挤。
“今天有新的吗?”“李夫人增补篇出来了吗?”“武照写到哪儿了?”
“别急别急!”小燕子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李夫人增补篇正在写,明天才有。武照的今天有一篇新的!想看吗?”
“想!”
“想就想,别挤!排队!排好了我就给你们拿!”
众人开始排队,小燕子转身跑回楼上:“柳红!把今天新写的武照篇给我!要卖了!”
柳红把刚抄好的几份递给她。小燕子接过来,跑下楼,站在门口的高台阶上,用她那恢复了的、中气十足的嗓子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李治与武照》新篇!武照今天干了什么?她把她那个嚣张的姐妹给收拾了!想知道怎么收拾的?一文钱!”
人群哄笑起来。“武照又收拾人了?”“这都第几次了?”“第三次了!”“她怎么那么能收拾人?”“因为人家厉害啊!”
小燕子一边收钱一边递书,嘴皮子比手上的动作还快:“那是!武照是什么人?她是将来要当皇后的人!不对——比皇后还厉害!你们看着吧!”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比皇后还厉害?那是什么?”“不可说不可说!买了书自己看!”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书坊门口热热闹闹的,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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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家看书·反应
书坊大堂里,几个买了书的客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摊开新篇开始读。
一个穿蓝衣的读书人读得最快,看完后抬头对旁边的人说:“这篇写得好。武照收拾那个姓王的妃子,不动刀不动枪,就说了几句话,那个妃子就自己跪了。”
旁边穿白衣的读书人摇头:“我觉得这段还是写得太直白了。真正的宫斗哪有这么干脆?都是绕来绕去的。”
“绕来绕去有人看吗?”蓝衣人反问,“你写书要让人看懂,不是让人猜谜。”
“书是给人看懂的,不是给人猜谜的。”
两人争论起来,旁边一个老妇人插嘴:“我不管什么宫斗不宫斗。我就想知道,武照到底爱不爱李治?”
蓝衣人愣了一下:“这……这谁能知道?”
“写书的知道。”老妇人拍了拍手里的册子,“你们等着,后面肯定会写。”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独自读完了新篇,放下册子,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对柳青说:“我要见你们老板。”
柳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谁——韩先生。上次来过一次,说想请老板吃饭,后来一直没来。
“老板在楼上。”柳青说,“我去叫她?”
“不用。”韩先生摆摆手,“你帮我带句话——这篇写得很好。但再往下写,会有麻烦。”
柳青愣住了:“什么麻烦?”
韩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柳青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韩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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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上·继续写
楼上,众人还在写。
晴儿写的是李夫人的侍女——那个叫翠儿的姑娘。她伺候了李夫人十年,从入宫第一天到死的那一刻,寸步不离。晴儿写道:“翠儿从未见过李夫人真正的笑容。但她见过李夫人真正的哭——只有一次,是在入宫后的第三夜。李夫人蒙着被子,无声地哭了半个时辰。翠儿守在门外,假装没有听见。”
福尔康写的是李延年。他写道:“李延年用一首歌把妹妹送进了皇宫。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官运亨通。但他后来再也没有写过一首歌。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了。因为那首歌,是他一辈子最好的一首,也是他妹妹一辈子最后的一首。”
永琪写的是李夫人死后的第三年。他写道:“李家逐渐没落了。没有李夫人的光环,没有皇帝的宠爱,李家就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李延年被贬了官,李家的宅子卖了,李夫人的名字渐渐被人遗忘。只有未央宫角落里的一间小屋,还挂着她的画像。画像上的李夫人很美,也很年轻——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但她从未年轻过。”
紫薇写的是李夫人入宫前的那个冬天。她写道:“那是李夫人最后的自由。她每天早上去集市买菜,傍晚去河边洗衣,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不知道这是最后的自由,所以她过得很随意,很平常。但很多年后,她躺在未央宫的床上,想起的只有那个冬天——那些菜,那条河,那些星星。”
小燕子写的是那个卖菜的大婶。她写道:“大婶说,‘李夫人要是没进宫,现在就是个卖菜的。她不识字,但会笑,真笑。不是装的那种。’”
五个人写完,互相传看。
晴儿看完永琪的,沉默了很久。
永琪看完晴儿的,也沉默了一会儿。
“你写得真好。”永琪说。
晴儿低着头:“你也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福尔康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他转头看向紫薇,紫薇正在看他的稿子。
“尔康,你写李延年以后不会再写歌那段,写得很好。”紫薇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福尔康看着她的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小燕子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趴在桌上,看自己写的那个卖菜大婶,得意地笑:“我写得真好!那个大婶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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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消息传开了
下午,消息传到了未央宫。
不是通过夏墨染送汤的时候说的——她今天没去——是通过别的方式。宫里有人在宫外买了《李治与武照》的新篇,带回去给主子看。然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后宫妃嫔之间传开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夏墨染的新书,写的是一个皇帝娶了他小妈。”
“什么小妈?是父亲的女人,不是生母。”
“那也叫乱伦!”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她又没写本朝的事,写的是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也不行。你想想,要是皇上知道了……”
“皇上早就知道了。那个夏墨染天天往宣室殿跑,你以为她去干什么?”
妃嫔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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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宣室殿·夜
刘彻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李治与武照》的最新一篇。太监买回来的。
他看完了。看完后,他放下手稿,沉默了一会儿。
她写的武照,聪明、坚韧、敢作敢当。她写的李治,犹豫、懦弱、但为了武照做了最大胆的事。
“写的谁?”刘彻问。
太监愣住了:“陛下,写的……”
“朕知道写的谁。”刘彻打断他,“朕是在问,她写的谁?”
太监不敢答。
刘彻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长安城的月亮很圆。她在写一个女人如何从妃子变成皇后,从皇后变成太后,从太后变成……他不往下想了。因为往下想,会想到一个他不该想的答案。
但她敢写。他不敢看。
“陛下,”太监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夏姑娘今天没来。”
“朕知道。”刘彻的声音很平,“她明天来。”
“陛下怎么知道?”
刘彻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下午,他在等。等那碗汤,等她推开宣室殿的门,等她绕到他身后给他按肩膀。她没有来。她说后天来,但他忘了,把时间记成了今天。
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失望。
但明天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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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愧疚书坊·夜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
夏墨染坐在二楼窗前,手里拿着今天所有人写的增补篇,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晴儿的侍女,福尔康的李延年,永琪的第三年,紫薇的冬天,小燕子的大婶。
五篇放在一起,就是李夫人的全部人生。
她看完,把稿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未央宫。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批奏折?睡觉?还是在等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明天去送汤。
她关上窗户,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她想起今天下午那个韩先生说的话——“这篇写得很好。但再往下写,会有麻烦。”
麻烦。她不怕麻烦。她怕的是没有人敢写。
窗外,长安城的月亮很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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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对长孙皇后说:“她开始写增补篇了。”
长孙皇后点头:“《李夫人传》的增补。写李夫人的侍女、哥哥、死后的第三年、入宫前的冬天、还有那个卖菜大婶。”
“这些角度……”李世民顿了顿,“比正篇还要好。”
长孙皇后轻声说:“因为正篇是写一个人的一生,增补篇是写一个人的周围的人。一个被周围人记住的人,才是真正活过的人。”
叶罗丽仙境
王默趴在桌上,眼眶红红的:“紫薇写的那个冬天……她写李夫人不知道那是最后的自由,所以过得很平常……我受不了这个……”
陈思思也吸了吸鼻子:“晴儿写的那个侍女,翠儿,守在门外假装没听见。也写得好。”
舒言推了推眼镜:“这一章表面上是日常,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韩先生说的话——‘再往下写,会有麻烦’——下一章可能就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