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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墨染

一、灵堂·最后的告别

李夫人出殡这天,天下了小雨。

长安城灰蒙蒙的,雨丝细得像针,落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堂设在李夫人原先的寝殿,白色的帷幔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个不肯离去的人。

卫子皇后面无表情地站在灵柩左侧,穿着素色凤袍,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她是皇后,不能穿丧服,但她的装束比平时素淡了许多,已经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夏墨染站在卫子夫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素白衣裙,额头上还包着白布——伤口还没好,小莲坚持要她包着。她的膝盖也还在疼,站久了就有些发颤,但她咬着牙,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在灵堂外,穿着素色官服,肃立雨中。太子刘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东宫属官。后宫妃嫔站在灵堂内侧,按位份高低排列,李夫人的亲属——哥哥李延年跪在灵柩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

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到——举哀——”

哭声乍起。妃嫔们用帕子掩面,发出高低不一的哭声,有的真哭,有的假哭,有的哭李夫人,有的哭自己。李延年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撕心裂肺。

夏墨染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看着李夫人的灵柩,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写了李夫人,但她从未见过李夫人。她们之间隔着一篇文章的距离,现在这篇文章写完了,李夫人要走了。

卫子夫也没有哭。她是皇后,不能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炷香,等礼官的下一道指令。

“皇后上香——”

卫子夫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她做过的每一件事。

“夏姑娘上香——”

夏墨染上前一步,接过香,插进香炉。她的手没有抖,但她的膝盖疼得厉害,弯下去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卫子夫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下,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李延年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墨染。他的眼睛哭得通红,目光中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夏墨染写的《李夫人传》,替他的妹妹说了话,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李夫人不是自愿进宫的。这份情,他记下了。

但夏墨染也写了李夫人不爱皇帝,写了她一生的算计,写了她的恐惧和伪装。这些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李延年的心里——因为都是真的。

李延年低下头,继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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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出殡

灵柩从寝殿抬出来的时候,雨大了一些。

抬棺的是十六个太监,穿着白色丧服,脚步缓慢而整齐。灵柩上盖着一块素色的锦缎,没有凤纹——因为是以妃礼下葬,不能用皇后的仪制。

卫子夫走在灵柩前面,夏墨染跟在她身后。后面是妃嫔们,再后面是文武百官。队伍从后宫一直排到宫门口,浩浩荡荡,但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夏墨染的膝盖疼得越来越厉害。跪了两个时辰留下的伤,还没有结痂,走路的时候裤腿摩擦着伤口,像针扎一样。但她不能停下来,不能跛,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咬着牙,一步一痛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未央宫门外,长安城的百姓站在雨中,默默地望着这支送葬的队伍。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议论,只是安静地看着。

人群中,小燕子、紫薇、金锁、小莲、晴儿、永琪、福尔康、柳青、柳红站在一起。他们都穿着素色的衣服,手里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没有人动。

小燕子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雨还是因为别的。她看着夏墨染走在队伍中的背影——素白衣裙,额头上包着白布,背挺得笔直,但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不自然。

“墨染的膝盖还在疼。”小燕子哑着嗓子说。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晴儿看着夏墨染的背影,轻声说:“她会撑住的。”

永琪站在晴儿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夏墨染。

福尔康站在紫薇旁边,也没有说话,但他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紫薇头顶。

紫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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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陵墓

李夫人的陵墓在长安城外的杜陵,离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灵柩到达的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墓穴上方。有人说这是吉兆,李夫人升天了。

夏墨染看着那道光,心中想:李夫人终于自由了。不用再演戏,不用再算计,不用再害怕。她可以回到那个窗户朝北、冬天很冷的小屋了——如果她还能找到的话。

礼官唱道:“落葬——”

灵柩缓缓降入墓穴。

李延年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哭得几乎晕过去。卫子夫站在墓穴边,看着灵柩一点一点消失在地面以下,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夏墨染站在卫子夫身后,看着灵柩最后消失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被抽走了。她写了李夫人,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李夫人。她为李夫人说了话,但她不知道李夫人想不想让她说。她替李夫人争取了尊严,但她不知道李夫人会不会感谢她。

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因为李夫人已经死了。

“填土——”

第一铲土落下去的时候,夏墨染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自己在第六篇里写的遗奏——“臣妾不求陛下厚葬,不求陛下追封。臣妾只求一事——请陛下日后纳妃之时,问一声那女子,她愿不愿来。若她不愿,放她回家。”

李夫人没有写过这句话。是夏墨染替她写的。

但夏墨染觉得,如果李夫人能写,她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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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回程

葬礼结束后,卫子夫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夏墨染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远去。她的膝盖已经疼得几乎站不住了,但她还是撑着。

“夏姑娘。”

卫子夫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夏墨染走过去,站在马车旁边。

卫子夫掀开车帘,看着她额头上的白布和微微发抖的腿,沉默了一会儿。

“上车。”

夏墨染微微一怔:“娘娘,民女不敢……”

“本宫说,上车。”卫子夫的声音不大,但不容拒绝。

夏墨染没有再推辞,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毡垫。卫子夫坐在主位上,夏墨染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过了很久,卫子夫开口了。

“你的膝盖还疼吗?”

夏墨染犹豫了一下,说:“不疼了。”

卫子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和小时候的本宫一样,嘴硬。”

夏墨染低下头,没有说话。

“本宫入宫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多少。”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本宫也怕,但本宫不能说怕。本宫也疼,但本宫不能说疼。本宫也想过回家,但本宫不能说。”

夏墨染抬起头,看着卫子夫。

“本宫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后,学会了一件事——”卫子夫看着她的眼睛,“疼的时候,要说疼。怕的时候,要说怕。因为不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

夏墨染的眼眶红了。

“娘娘……”

“你的膝盖,回去好好养。本宫会让太医给你送药。”卫子夫顿了顿,“以后有什么事,来未央宫找本宫。不要一个人跪了。”

夏墨染低下头,额头触在毡垫上:“民女谢娘娘。”

卫子夫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谢本宫。是本宫应该谢你。”

马车停在愧疚书坊门口。

夏墨染下车的时候,卫子夫掀开车帘,看着那间书坊的匾额——“愧疚”两个字在雨后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好名字。”卫子夫说,“你取的名字?”

夏墨染点头。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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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书坊·夜

夏墨染回到书坊的时候,所有人都等在门口。

小莲第一个冲上来,扶着她上楼。紫薇端来热水,金锁拿来药箱。小燕子把太医送来的药膏放在桌上,晴儿把熬好的粥端到床边。

永琪和福尔康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她的伤怎么样了?”永琪问金锁。

金锁小声说:“膝盖上的伤口裂开了,流了不少血。太医说这几天不能走路,要躺着。”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福尔康跟着他下去。

两个人在书坊门口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书坊二楼的灯还亮着。

小莲给夏墨染上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小姐,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真的害怕……”小莲哭着说。

夏墨染握住小莲的手:“不会了。李夫人已经下葬了,不用再跪了。”

“我是说以后!”小莲哭着说,“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们呢。”

夏墨染看着小莲,又看看紫薇、金锁、小燕子、晴儿——她们都站在床边,看着她。

“好。”夏墨染说,“以后不一个人扛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月亮很圆,长安城的夜晚很安静。

李夫人的葬礼结束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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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宣室殿·夜

刘彻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今天葬礼的奏报。

太监说,皇后主持丧仪,一切从简,以妃礼下葬。太监还说,夏墨染站在皇后身后,全程没有哭,但她的膝盖伤得不轻,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发抖。太监还说,皇后让夏墨染上了她的马车,送她回了书坊。

刘彻放下奏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李夫人刚入宫的那天,十五岁,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以为那是敬畏。

他想起夏墨染跪在宣室殿的那天,十五岁,额头带血,背挺得笔直。她说“一个小小夫人也配用皇后的礼”。他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梦——那个白衣少女在他的怀里睡着的样子。他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

但他知道,那个女孩,比李夫人勇敢。

李夫人不敢说的话,她说了。李夫人不敢做的事,她做了。

刘彻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夏墨染,赐金百两,锦缎十匹,太医署伤药十份。”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

他的袖子里还藏着那张写着“夏墨染”三个字的纸。

他拿出来,两张纸放在一起,看着,然后折起来,重新放进袖中。

没有人知道,汉武帝的袖子里,藏着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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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愧疚书坊·天亮

天亮了。

夏墨染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的膝盖还是很疼,但比昨天好了一些。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小莲端来热水,帮她擦脸。

“小姐,今天做什么?”

夏墨染想了想。

“李夫人传写完了。葬礼也办完了。”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该想下一本书写什么了。”

小莲愣了一下:“还要写?”

“还要写。”夏墨染笑了笑,“书坊不能关门,大家要吃饭。”

楼下传来小燕子的笑声——她的嗓子终于好了一些,又开始咋咋呼呼了。永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知道在说什么。晴儿和紫薇在楼下说话,声音轻轻的,像风。

夏墨染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安心。

她想起昨天在马车上,卫子夫说的话——“疼的时候,要说疼。怕的时候,要说怕。因为不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伤。

“小莲。”

“嗯?”

“膝盖还是有点疼。”

小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姐,你终于肯说疼了。”

夏墨染也笑了。

窗外的长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夫人走了,但夏墨染还在。

书坊还在。

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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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墨染说“膝盖还是有点疼”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她终于说疼了。”

“是啊。”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她终于说了。”

“卫子夫是个好皇后。”长孙皇后说,“她告诉夏墨染,疼的时候要说疼。这句话,臣妾记下了。”

李世民转过身,握住长孙皇后的手。

“观音婢,朕有时候也会疼。”

长孙皇后看着他,微微一笑:“臣妾知道。”

叶罗丽仙境

王默擦了擦眼泪:“她终于说疼了……我等了八章,她终于说了……”

陈思思也松了一口气:“卫皇后那句话说得真好。‘不说的话,没有人会知道。’”

舒言推了推眼镜:“下一本书。你们猜她会写什么?”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说:“不管写什么,我都会看的。”

莫纱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上夏墨染笑的画面,轻声道:“这个女孩,会长大的。”

曼多拉女王看着天幕,忽然说了一句:“本宫很期待她的下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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