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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墨染

一、后宫·暗涌

未央宫,皇后寝殿。

卫子夫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圣旨抄本。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没有想到。

皇上要以皇后之礼葬李夫人——这是昨天的消息。她听到的时候,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她没有争,没有闹,甚至没有流泪。她是皇后,她不能争,不能闹,不能流泪。

但今天,新的消息来了。皇上收回成命,不以皇后之礼葬李夫人。更让她意外的是,圣旨上还写着另一句话——“着皇后与夏墨染共同主持李夫人丧仪。”

卫子夫放下圣旨,闭上眼睛。

“娘娘,”侍女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夏墨染……”

“是那个写书的姑娘。”卫子夫睁开眼,“十五岁,穿着一身黑衣,从城东一路跪到未央宫,额头都磕破了,跪在皇上面前说‘一个小小夫人也配用皇后的礼’。”

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她……她真敢说。”

“她敢。”卫子夫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她替本宫说了本宫不能说的话。”

侍女低下头,不敢接话。

卫子夫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长安城的天空,秋天的云很低,压在高高的宫墙上。

“备衣。”她说。

“娘娘要去哪里?”

“去李夫人灵前。”卫子夫的声音很平静,“皇上让本宫主持丧仪,本宫就去主持。那个夏墨染,本宫倒要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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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的寝殿已经设了灵堂。

白色的帷幔从房梁垂下来,蜡烛在白日里也点着,烟雾缭绕。几个宫女跪在灵前烧纸,哭声低低的,像是在完成任务。

李夫人的遗体停在灵柩中,脸上盖着一块白绢。她生前不让刘彻看到她的病容,死后也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卫子夫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下了。

“都起来吧。”卫子夫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她看着灵柩中那张被白绢遮住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李夫人刚入宫的时候。十五岁,很美,美得让整个后宫都黯然失色。那时候卫子夫已经是皇后了,但她没有嫉妒。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明白——在这深宫里,嫉妒是最没用的东西。

李夫人得宠十年,她做了十年皇后。她们之间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卫子夫知道,李夫人和她一样——都是被送进宫的,都没有说过“我愿意”。

“娘娘,”侍女轻声道,“夏姑娘来了。”

卫子夫转过身。

夏墨染站在灵堂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涂任何脂粉。她的额头上包着一块白布,那是今天早上小莲给她包扎的——昨天跪了两小时辰,额头磕破了,膝盖也破了,走路还有些跛。

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卫子夫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就是夏墨染?”

夏墨染屈膝行礼:“民女夏墨染,见过皇后娘娘。”

卫子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白布。

“疼吗?”

夏墨染微微一怔。她没想到皇后会问这个。

“不疼。”

卫子夫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感激、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你替本宫说了本宫不能说的话。”卫子夫的声音很轻,“本宫谢你。”

夏墨染低下头:“民女不是替皇后娘娘说的。民女是替道理说的。”

卫子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一个替道理说的。”她转过身,看向李夫人的灵柩,“来吧,既然皇上让你和本宫一起主持丧仪,你就站在本宫旁边。”

夏墨染走过去,站在卫子夫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个皇后,一个平民少女。一个四十岁,一个十五岁。一个穿着凤袍,一个穿着素衣。

她们并肩站在李夫人的灵前,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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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其他妃嫔也陆续来了。

她们看到卫子夫身边的夏墨染,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有的不屑。但没有人敢说什么——皇后在,谁也不敢造次。

一个年轻妃嫔小声对身边的人说:“就是她?那个写《李夫人传》的?”

“对,就是她。”

“她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里?一个平民女子,凭什么主持李夫人的丧仪?”

“皇上让的。你有意见去找皇上说。”

年轻妃嫔闭嘴了。

角落里,几个不得宠的妃子凑在一起,看着夏墨染的背影,低声议论。

“她倒是会攀高枝。写了李夫人的书,就攀上了皇后。”

“攀什么高枝?人家是跪了两小时辰,额头都磕破了,才换来这个位置的。你能跪吗?”

“我……我为什么要跪?”

“因为你不敢。所以她站在那儿,你站在这儿。”

没有人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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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臣·风波

朝堂上,今天的气氛格外诡异。

刘彻坐在龙椅上,下面的文武百官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众卿有事启奏吗?”

沉默。

刘彻扫了一眼下面,目光落在御史大夫脸上。

“朕昨日下了旨意,不以皇后之礼葬李夫人,着皇后与夏墨染共同主持丧仪。众卿对此可有异议?”

御史大夫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问。”

“说。”

“夏墨染乃一介平民女子,何德何能主持妃嫔丧仪?”

刘彻看着他,淡淡道:“她跪了两小时辰,从城东一路跪到未央宫,额头都磕破了。你跪过吗?”

御史大夫愣住了。

“朕问你,你跪过吗?”

“……臣没有。”

“你没有跪过,她跪了。她没有资格,难道你有?”

御史大夫不敢再说话,退回了队列中。

另一个官员出列:“陛下,臣不是质疑夏墨染,臣是觉得……李夫人以妃礼下葬,是否太过简薄?她毕竟是陛下宠了十年的……”

“朕知道。”刘彻打断他,“所以朕让皇后主持她的丧仪。皇后主持,已经是最大的体面。至于夏墨染——她写了《李夫人传》,替李夫人说了李夫人一辈子没敢说的话。她站在灵前,李夫人会高兴的。”

没有人再敢说话。

散朝后,几个大臣聚在殿外,低声议论。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向着一个平民女子说话?”

“不是向着她说话,是她说的有道理。一个小小夫人,凭什么用皇后的礼?皇后还在呢。”

“可是让一个平民女子主持妃嫔丧仪,这也不合规矩啊。”

“规矩?皇上就是规矩。皇上让谁主持,谁就能主持。”

“那个夏墨染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敢跪到未央宫来,还敢在皇上面前说那种话?”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的名字,满朝文武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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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舒走在最后面,他没有参与议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夏墨染的那天,她送给他一本《春秋繁露》,说“先生与这本书有缘”。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从城东一路跪到未央宫,跪了两小时辰,额头磕破,膝盖磕破,站在皇帝面前说“一个小小夫人也配用皇后的礼”。

这份胆量,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有。

董仲舒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像一把刀。太锋利了,容易伤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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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东宫·太子

太子刘据站在东宫的书房里,手里拿着夏墨染写的第六篇——金锁写的那段话。

“你愧疚是你的事,你不能让皇后替你受委屈。”

他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他是太子,卫子夫的儿子。李夫人得宠十年,他在东宫住了十年。这十年里,他看到母亲从不抱怨,从不争宠,从不流泪。他一直以为母亲不在乎。

但读了这段话,他忽然想——母亲真的不在乎吗?

“殿下,”侍从在门外禀报,“皇后娘娘让殿下去李夫人灵前。”

刘据放下手稿,整了整衣冠,走出书房。

李夫人灵前,已经站满了人。

刘据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卫子夫站在灵柩旁边,穿着一身素色凤袍,面容平静。第二眼,他看到了母亲身边的那个白衣少女。

额头上包着白布,膝盖处隐约可见血迹,素衣素裙,不施粉黛。

夏墨染。

刘据走过去,先向母亲行礼,然后看向夏墨染。

“你就是夏墨染?”

夏墨染屈膝行礼:“民女夏墨染,见过太子殿下。”

刘据看着她额头上的白布,沉默了一会儿。

“你写的第六篇,本宫看了。那个叫金锁的丫鬟写的一段话——‘你愧疚是你的事,你不能让皇后替你受委屈’——本宫想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夏墨染抬起头,看着太子的眼睛。

“是金锁的意思。但民女也是这个意思。”

刘据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得罪了很多人?”

“民女知道。”

“你不怕?”

“怕。”夏墨染说,“但怕也要做。”

刘据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额头包着白布,膝盖上都是血,站在他面前,背挺得笔直。她怕,但她做了。

他想起自己。他是太子,二十六岁,他怕很多东西。怕父皇不高兴,怕大臣不满意,怕自己做不好。他怕了二十六年,很多事情都没有做。

“本宫不如你。”刘据忽然说。

夏墨染微微一怔:“殿下……”

“本宫说,本宫不如你。”刘据转过身,走到李夫人灵前,上了一炷香。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夏墨染,“从今天开始,你是本宫的朋友。”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灵堂。

卫子夫看着儿子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看向夏墨染,轻声道:“太子很少主动交朋友。”

夏墨染低下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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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夏墨染的伤

丧仪结束后,夏墨染回到了愧疚书坊。

小莲扶着她上楼,紫薇端来热水,金锁拿来药箱。三个人围着她,小心翼翼地拆下她额头上的白布。

伤口不大,但很深。石板路上磕了两个小时辰,皮都磕破了,露出里面的肉。小莲看到伤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姐,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害怕……”

夏墨染握住小莲的手:“没事的,不疼。”

“你骗人。”小莲哭着说,“都磕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紫薇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抖。她给妹妹上药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金锁递过来干净的布条,紫薇接过去,一圈一圈地缠在夏墨染额头上。

“墨染,”紫薇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下次要做这种事,能不能先告诉我?”

夏墨染看着姐姐,轻轻点头。

“好。”

紫薇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终于不抖了。

小燕子站在门口,看着夏墨染额头上的伤,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几个馒头,一碗肉汤。

“墨染,吃点东西。”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那个卖肉的大汉送的,他说让你补补。”

夏墨染看着桌上的馒头和肉汤,眼眶红了。

她不是不疼。她只是不想让她们担心。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受伤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因为有人会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送馒头和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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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刘彻的旨意

宣室殿。

刘彻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夏墨染今天在灵前的画像——是宫里的画师画的。画中的夏墨染一身素衣,额头包着白布,站在卫子夫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背挺得很直。

刘彻看了很久。

“来人。”

“陛下。”

“传旨。李夫人丧仪已定,着皇后与夏墨染全权主持。丧仪从简,不得逾越妃礼。另,赐夏墨染锦缎十匹、黄金百两,以慰其伤。”

太监领旨去了。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和昨晚一样。但昨晚他一个人在宣室殿坐了一整夜,今晚他还是一个人。

他想起夏墨染跪在他面前的样子——额头带血,眼睛很亮,说“民女跪了一夜,不是为了听一句‘朕知道了’”。

她不怕他。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她心里有道理。道理比皇帝大,所以她不怕。

刘彻忽然很想再见她一面。

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但他知道,不能。

她是平民女子,他是皇帝。她十五岁,他四十六岁。她额头上有他赐的伤,他心中有她写的字。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夏墨染。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没有人知道,汉武帝的袖子里,藏着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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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愧疚书坊·夜

夜深了。

所有人都睡了。

夏墨染躺在床上,看着帐顶。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膝盖也疼,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在灵堂上,卫子夫问她“疼吗”。

她说“不疼”。

其实是疼的。很疼。但她不能说疼。因为她是那个跪了两小时辰、额头磕破、膝盖磕破、站在皇帝面前说“一个小小夫人也配”的人。她不能喊疼。

但此刻,夜深了,没有人看着,她终于可以疼了。

夏墨染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然后她擦干眼泪,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灵堂。

后天还要去。

大后天还要去。

李夫人的葬礼还没结束,她不能倒下。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梦游。

因为没有必要了——她已经见过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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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记录,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她受伤了。”

“朕看到了。”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涩,“额头磕破了,膝盖也磕破了。她说不疼,但她在夜里哭了。”

长孙皇后低下头:“她毕竟才十五岁。”

“十五岁。”李世民重复了一遍,“朕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叶罗丽仙境

王默哭得说不出话。陈思思抱着她,自己也红了眼眶。

舒言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她说‘怕,但怕也要做’。这句话,我记下了。”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上夏墨染蒙着被子流泪的画面,轻声道:“这个女孩,会成为大汉朝最亮的那颗星。但星星也会疼。”

曼多拉女王看着天幕,罕见地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她比本宫想象中的更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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