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墨染

一、三人同写

愧疚书坊二楼,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夏墨染、紫薇、小燕子三个人围坐在案前,面前铺着空白的稿纸。第四篇要写李夫人最鼎盛的时期——她如何宠冠后宫,如何让汉武帝为她神魂颠倒,如何成为天下女人羡慕的对象。

但夏墨染要写的不是风光,而是风光背后的东西。

“姐姐,你来写李夫人的日常。”夏墨染把笔递给紫薇,“写她每天做什么,穿什么,吃什么,怎么在宫里度过一天。”

紫薇接过笔,有些犹豫:“我……我没在宫里待过,怎么写?”

“你没在宫里待过,但你在大明湖畔待过。”夏墨染认真地看着她,“一个女人的日常,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她早起梳妆,她等待一个人,她对着镜子发呆,她在夜里睡不着。这些,你比任何人都懂。”

紫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她想起了在大明湖畔的那些年。每天早起,梳妆,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太阳升起又落下,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提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李夫人每日寅时起床,梳妆一个时辰。铜镜前的她,从不笑。”

小燕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为什么不笑?”

“因为她笑给谁看呢?”紫薇轻声说,“皇上不是每天都会来。不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她。”

小燕子愣了一下,难得没有接话。

夏墨染看向小燕子:“燕子姐姐,你来写李夫人和皇上的相处。”

“我?”小燕子瞪大眼睛,“我哪懂那些啊?”

“你不需要懂。”夏墨染说,“你就写——如果你是李夫人,你在皇上面前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你不是最会撒娇吗?写出来。”

小燕子嘟着嘴想了半天,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她识字不多,会写的字更少,写几个字就要问夏墨染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怎么写。

但她写出来的东西,有一种别样的生动。

“皇上来了,李夫人笑着迎上去。她笑着给皇上倒酒,笑着陪皇上说话。她的嘴在笑,眼睛也在笑,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墨染看完这一段,抬头看了小燕子一眼。

“燕子姐姐,你写得真好。”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把以前在戏班子里看到的写出来了。那些唱戏的,台上笑得好开心,下了台脸就垮了。我觉得李夫人也是一样。”

夏墨染点点头,拿起笔写下了第四篇的开篇语。

她写的很简单——

“李夫人之宠,天下皆知。然其宠也,非宠也,惧也。”

惧。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拼命维持。因为知道一切都会消失,所以更用力地抓住当下。

三个人,三支笔,三种视角。

紫薇写孤独,小燕子写伪装,夏墨染写恐惧。

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李夫人。

写完第四篇,天已经大亮。

小燕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紫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笔。夏墨染轻轻地把稿纸收拢,没有叫醒她们。

---

二、城外的风

愧疚书坊门口,板车上码好了五百册第四篇。

晴儿站在车旁,整理着册子的顺序。永琪在检查车轮,昨晚他发现一个轮子有些松动,早起修好了。福尔康把最后一捆册子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晴儿,今天去哪个城门?”永琪问。

晴儿想了想:“城西。那边商队多,可以卖到外地去。”

福尔康点头:“城西的客商确实多,买回去转手卖到其他地方,能帮我们打开销路。”

三个人推着板车出了门。

小燕子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喊:“晴儿姐姐!卖不完别回来!”

晴儿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从愧疚书坊到城西,要走小半个时辰。路上,晴儿和永琪走在前面,福尔康在后面推车。

“五阿哥,”晴儿忽然开口,“你写第四篇了吗?”

永琪摇头:“第四篇是墨染、紫薇和小燕子写的。她让她们三个合写。”

晴儿微微一愣:“小燕子也会写?”

永琪笑了一下:“她写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很好看。她说李夫人在皇上面前笑,心里在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墨染说那一段写得最好。”

晴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墨染很会用人的。她知道谁适合写什么。姐姐写孤独,小燕子写伪装,她自己写恐惧。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李夫人。”

永琪看了晴儿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晴儿点头。

福尔康在后面听着,忍不住说:“晴儿姑娘,五阿哥,墨染姑娘把你们分开,让你们去城外卖书,是不是也有用意?”

晴儿回头看了福尔康一眼,微微一笑:“尔康,你现在也开始动脑子了。”

福尔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城西门口,人来人往。

商队进进出出,骆驼和马匹驮着货物,商人们用各种口音讨价还价。和城东、未央宫门口不同,这里的人更杂、更野,也更直接。

晴儿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把板车停好。

永琪把一块布铺在地上,开始摆放册子。福尔康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周围——城西鱼龙混杂,他担心有人捣乱。

晴儿没有喊。她的方式和小燕子不一样,她不需要喊。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李夫人传》,翻到其中一页,假装在看。

她的气质太出众了。一个穿着素雅、容貌清丽的女子,站在嘈杂的城门口看一本书,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姑娘,你看的什么?”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

晴儿抬起头,微微一笑:“《李夫人传》,你要看看吗?”

商人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睛一亮:“这是那个最近很火的书?听说长安城里都在传?”

“对,今天刚出的第四篇。”晴儿指着板车上的册子,“一文钱一份。”

商人二话不说,掏出十文钱:“来十份,我带回去给家里人看。”

第一个客人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

有胡商,有赶车的脚夫,有带着妻儿的老百姓,还有几个穿着破旧但手里拿着书的读书人。

永琪负责收钱,福尔康负责维持秩序,晴儿负责介绍书的内容。

“这一篇写的是李夫人最得宠的时候,”晴儿对一群围过来的妇人说,“写她每天在宫里做什么,写她和皇上怎么相处。”

一个胖大婶拉着晴儿的袖子:“姑娘,我就想问问,那李夫人长得真有那么好看?”

晴儿想了想,说:“再好看的女人,关了灯也是一样的。李夫人厉害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知道怎么用这张脸。”

胖大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掏钱买了一份。

永琪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晴儿说话的方式,和她写文章的方式一样——柔软,但有力量。

五百册,卖到下午就只剩不到一百册。

晴儿看了看天色,对永琪说:“五阿哥,你和尔康先回去吧,我守在这里把剩下的卖完。”

永琪摇头:“不差这一会儿,一起等。”

晴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夕阳西下的时候,最后一份卖完了。

一个赶着牛车的老汉用最后一文钱买走了最后一份,乐呵呵地赶着牛走了。

晴儿收拾东西,永琪把板车调头,福尔康在后面推。

三个人迎着夕阳往回走。

“晴儿,”永琪忽然说,“你今天的文章写了吗?”

晴儿点头:“写了。第五篇的腹稿,在路上想的。”

“写什么?”

“写李夫人的病。”晴儿的声音轻了下来,“写她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来写,我就不写了。我没经历过那种时刻。”

晴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福尔康在后面推着车,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配——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配,而是灵魂上的配。他们都懂彼此在说什么,不需要多解释。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说了反而多余。

---

三、书坊里的热闹

愧疚书坊里,这一天比以往都忙。

柳青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柳红在书架间穿梭,帮客人找书、解答问题。金锁和小莲负责倒茶、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来的人什么人都有。

太学的学生最多,三五成群地来,买了书不走,坐在窗边讨论。一个穿蓝衣的学生说:“第四篇写得好,那句‘李夫人之宠,非宠也,惧也’,一语道破天机!”

另一个穿白衣的学生摇头:“我觉得紫薇写的那段最好——‘铜镜前的她,从不笑’。你们想想,一个从不笑的女人,每天对着铜镜坐一个时辰,她在想什么?”

“想死吧。”一个冷脸学生说。

众人沉默。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听着这些年轻人的讨论,一言不发。他拿起一份第四篇,从头读到尾,读完后放下,闭上眼睛。

旁边的随从小声问:“先生,您觉得如何?”

老者睁开眼,说了四个字:“入木三分。”

这个老者,是长安城有名的大学者——申培公的学生,姓韩,名不详,大家都叫他韩先生。他不做官,也不教书,只读书。

韩先生放下册子,走到柜台前:“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柳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韩先生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信物。老板回来,告诉她,韩某明日再来。”

柳青看着那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韩”字,他不认识,但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好,我会转告。”

韩先生走后,柳红凑过来小声问:“哥,那人谁啊?好大的架子。”

柳青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

四、未央宫的反击

未央宫,李夫人的寝殿。

翠儿跪在地上,把今天买来的第四篇呈上。李夫人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问了一句:“查到什么了?”

翠儿低着头:“那个夏墨染身边,有一个姐姐叫夏紫薇,一个丫鬟叫小莲。还有几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一男叫永琪,一女叫小燕子,还有一个叫福尔康,还有一个叫晴儿。还有一对兄妹,姓柳。”

“永琪?小燕子?晴儿?”李夫人皱眉,“这是什么名字?不像汉人。”

“奴婢也觉得不像。查不到他们的来历,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李夫人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天幕上的人,自然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拿起第四篇,开始看。

看完第一段,她的脸色就变了。

“李夫人每日寅时起床,梳妆一个时辰。铜镜前的她,从不笑。”

从不笑。

李夫人猛地将手稿摔在地上。

她想否认,但她不能。因为她确实从不笑。

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是美貌,而美貌需要维持,维持需要克制。笑多了会有皱纹,哭多了会肿眼睛,所以她从不笑,也从不哭。

她是一尊完美的瓷器,供在汉武帝的寝宫里。

但夏墨染把这个秘密写出来了。

“还有呢?”李夫人声音发颤。

翠儿捡起手稿,翻到后面,念道:“‘皇上来了,李夫人笑着迎上去。她笑着给皇上倒酒,笑着陪皇上说话。她的嘴在笑,眼睛也在笑,但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夫人闭上眼睛。

她的眼眶在发热,但没有流泪。她从不流泪。

“夫人,”翠儿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一段——‘李夫人之宠,非宠也,惧也。’”

非宠也,惧也。

李夫人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够了。”

翠儿立刻闭嘴。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夫人的病,最多还有十日。”

十日。

李夫人闭上眼睛。

十天之后,她就是一具尸体。而那个夏墨染,还会继续写她,写她的恐惧,写她的算计,写她的从不笑。

她要让夏墨染知道,一个将死之人,可以做很多事。

“去,找一个人。”李夫人声音冰冷,“一个能办事的人。”

翠儿颤抖着问:“夫人要办什么事?”

李夫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夏墨染,”她轻声说,“你以为你只是在写一个女人?不,你在写我。你在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剥我的皮。”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死之前,我要让你也尝一尝,被剥皮的滋味。”

---

五、卫子夫的观察

皇后寝殿。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第四篇,轻轻叹了口气。

侍女问:“娘娘,这第四篇写了什么?”

“写了李夫人从不笑。”卫子夫的声音有些涩,“写了她在皇上面前笑着,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写了她的宠,其实是惧。”

侍女不敢接话。

卫子夫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想起了自己。她也不笑吗?不,她笑的。但她的笑,和李夫人一样,是给刘彻看的。她笑得温柔,笑得端庄,笑得母仪天下。

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娘,”侍女小声说,“李夫人那边……好像在查夏墨染身边的人。”

卫子夫转过身:“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那个书坊里的人——夏紫薇、小燕子、永琪、福尔康、晴儿,还有姓柳的兄妹。都是年轻人,来历不明。”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李夫人要做什么?”

侍女摇头:“奴婢不知。但李夫人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命了,临死之前……”

“临死之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卫子夫接过话,目光沉了下来,“去,加派人手看着那间书坊。不要让李夫人的人伤了那个夏墨染。”

“娘娘,您为什么要帮那个夏墨染?”

卫子夫想了想,轻声说:“因为她写的东西,是这宫里没有人敢说的话。本宫不能写,不敢写,但本宫希望有人能写。”

侍女低头:“是。”

---

六、刘彻的一夜

宣室殿。

刘彻没有看第四篇。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前三天看下来,他已经有些怕了。怕夏墨染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那些他以为是真的东西,一刀一刀地切开,露出里面的真相。

他以为李夫人爱他。

夏墨染说,那是恐惧。

他以为李夫人是自愿进宫的。

夏墨染说,非其本愿。

他以为李夫人每天都在笑。

夏墨染说,铜镜前的她,从不笑。

如果再往下看,他还会看到什么?

刘彻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没有打开的第四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稿放在桌上,没有看。

“来人。”

“陛下。”

“明日,”刘彻顿了顿,“去把那间书坊的所有文章,都收一份来。朕要……慢慢看。”

“是。”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朱笔,想在奏折上写字,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全是那个白衣少女的身影。

十五岁。

比李夫人入宫时还小。

她写那些文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

七、夜色下的书坊

愧疚书坊,夜深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

小燕子在吃晚饭的时候把今天在东市卖书的经历讲了三遍,嗓子哑了也不肯停。紫薇给她倒水,金锁给她夹菜,小莲在旁边听得咯咯笑。

晴儿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接一两句。永琪坐在小燕子旁边,听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福尔康坐在紫薇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紫薇感觉到了,但没有回应。

柳青柳红累得不想说话,但脸上都是满足的表情。

夏墨染最后一个坐下,看了一眼围坐在桌前的所有人。

有姐姐,有朋友,有从清朝带来的每一个人。

窗外是长安城的夜,远处是未央宫的灯火。

“墨染,”晴儿忽然开口,“第五篇,我写李夫人的病。写她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

夏墨染看着她,点了点头。

“五阿哥,你呢?”晴儿看向永琪。

永琪想了想:“我写……李夫人死后的那一年。写汉武帝怎么想她,写宫里怎么变。”

夏墨染看了永琪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死后的那一年。

这是她没想到的角度。

“好。”夏墨染说。

小燕子举手:“那我呢?我写什么?”

夏墨染想了想,笑了:“你负责吃。”

众人大笑。

小燕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窗外的月亮很圆,长安城的夜晚很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暗流,已经涌到了脚下。

---

【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夏墨染、紫薇、小燕子三人同写的画面,对长孙皇后说:“这三个女人写的李夫人,比任何史书都写得好。”

长孙皇后点头:“紫薇写孤独,小燕子写伪装,夏墨染写恐惧。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晴儿和永琪去了城西卖书,”李世民笑了,“倒是会挑地方。城西商队多,卖出去的书能传到更远的地方。”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注意到没有,那个福尔康也跟着去了。”

“注意到了。”李世民看了一眼天幕上福尔康推车的背影,“他话不多,但一直在做事。”

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李夫人把手稿摔在地上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她好可怕。”

“她只剩不到十天的命了。”陈思思轻声道,“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舒言推了推眼镜:“卫子夫皇后在暗中保护夏墨染。这倒是个好消息。”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说:“我觉得卫皇后人很好。”

辛灵店长看着天幕上李夫人冰冷的目光,沉声道:“下一章,恐怕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