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玫瑰这四个字一说出口,钟塔下的雨声仿佛都轻了一瞬。
刘邦不认识黑色玫瑰。
但他认识在场几个人的脸色。
盖伦的脸色沉了。
托里安的眼神变冷了。
阿狸的目光变得谨慎。
连一向像风一样不愿被事牵住的亚索,也把手放到了剑柄上。
刘邦看着众人,叹了口气。
“看来这花不是什么好花。”
阿狸轻声道:
“黑色玫瑰是诺克萨斯最深的暗影之一。传闻他们操纵贵族、战争、魔法和情报,有些人甚至怀疑,诺克萨斯很多历史转折背后,都有他们的手。”
刘邦听完,点了点头。
“懂了。”
金克丝好奇地问:
“你懂什么了?”
“就是一群不愿坐在台上,却想让台上的人都按他们意思唱戏的人。”
金克丝想了想。
“那不就是更烦的斯维因?”
刘邦笑道:
“斯维因至少坐在王座上让你看见。黑色玫瑰若真如她说的那样,便是连王座都嫌显眼。”
托里安低声道:
“如果瓦洛与黑色玫瑰有关,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搜魔人滥权。”
盖伦接口:
“是有人想借德玛西亚内部恐惧,撕开王都。”
刘邦看了盖伦一眼。
“将军进步很快,都会抢答了。”
盖伦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雨越下越密。
钟塔下的几人不得不转移到一处旧仓库中。凯特琳赶来后,托里安将保管库异常记录、瓦洛进入记录,以及铁笼维护时间全部交给她。
凯特琳看完后,神情凝重。
“时间对得上。铁笼从第三保管库调出前一夜,瓦洛进入过保管库。登记理由是议会监督搜魔人器具安全。”
蔚冷笑:
“监督到把虚空污染塞进去?”
凯特琳道:
“问题是,仅凭这些不能证明他动手。贵族顾问拥有监督权,他可以说自己只是例行检查。”
刘邦坐在一只木箱上,摸着下巴。
“瓦洛现在在哪?”
盖伦道:
“王都贵族区。审判暂停后,他没有公开露面。”
刘邦问:
“怕了?”
托里安摇头。
“瓦洛不是胆小的人。他能在议会中推动搜魔人扩权多年,不会轻易失态。”
阿狸闭眼感受片刻。
“瓦洛府邸外有很淡的幻术残留。像雾,也像花香。”
刘邦眉头一挑。
“你能看出是谁?”
阿狸睁开眼。
“不能。对方很谨慎。”
“那就是高手。”
刘邦刚说完,窗外忽然传来轻轻一声。
笃。
像有什么东西落在木窗上。
亚索瞬间拔剑。
凯特琳抬枪。
金克丝直接抱起炮。
刘邦下意识往盖伦身后站了一步。
众人看向他。
刘邦理直气壮:
“我辅助。”
阿狸走到窗边,伸手捏起一张被雨打湿却没有散开的黑色信笺。
信笺上没有火漆。
只有一朵暗红近黑的玫瑰纹路。
阿狸展开信笺,读出上面的字:
“瓦洛府今晚设宴,诚邀异界来客赴会。”
下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若想知道谁把笼子送进审判厅,就来。”
金克丝眼睛亮了。
“宴会!有吃的吗?”
刘邦接过信,看了看,笑了。
“有吃的,也有刀。”
盖伦沉声道:
“陷阱。”
“当然。”刘邦道,“请柬写得这么客气,不是陷阱才怪。”
拉克丝担忧道:
“你不能去。”
刘邦抬头看她。
“怎么你们一遇到请我吃饭的人,都觉得我不能去?”
亚索淡淡道:
“因为每次都像鸿门宴。”
刘邦噎了一下。
“浪人,你这个词学得倒快。”
凯特琳认真分析:
“如果你去,可能会被控制、劫持,或者被迫与瓦洛达成某种表面交易。如果不去,对方会销毁线索,甚至反咬我们伪造证据。”
刘邦点头。
“所以要去。”
盖伦皱眉。
“你打算一个人去?”
刘邦看向他。
“我像这么想不开的人吗?”
众人沉默。
刘邦道:
“阿狸跟我进府。她能看心,也能看幻术。凯特琳和蔚在外围盯人。亚索走屋顶。金克丝……”
金克丝立刻站直。
刘邦想了想。
“你离府邸远点。”
金克丝大怒。
“为什么!”
“贵族府邸都是木雕、窗帘、酒柜、油灯,还有一群怕死的人。你进去,宴会可能比真相先没。”
金克丝不服。
“那我负责什么?”
刘邦认真道:
“负责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外面。”
金克丝愣了一下。
凯特琳反应过来。
“威慑。”
刘邦点头。
“对。让瓦洛知道,若我在里面出事,外面有个很不讲理的丫头会把他的漂亮府邸变成祖安艺术馆。”
金克丝慢慢露出笑容。
“这个任务我喜欢。”
盖伦道:
“我也去。”
刘邦摇头。
“你不能进去。”
盖伦脸色沉下。
“又是因为我是德玛西亚的旗?”
“对。”刘邦道,“你一进瓦洛府,这就变成冕卫家族对议会顾问的逼问。我们要的是他露出破绽,不是让他有理由喊贵族受胁。”
盖伦沉默。
刘邦又道:
“你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守住拉克丝。”
房间安静下来。
刘邦看向拉克丝。
“今晚我去赴宴,对方未必只动我。审判刚暂停,拉克丝才是他们最想重新按回笼子里的人。”
盖伦点头。
“我明白。”
拉克丝看着刘邦,轻声道:
“你一定要小心。”
刘邦笑了笑。
“放心,宴席我熟。”
金克丝在旁边道:
“熟到差点被吃没。”
刘邦瞪她。
“你少听浪人乱讲。”
夜色彻底落下时,瓦洛府邸灯火通明。
贵族区的街道宽阔洁净,雨水在石板上反射着金色窗光。
刘邦披着一件勉强合身的深色礼服,站在府邸门前,低头扯了扯领口。
“这衣服勒得慌。”
阿狸站在他身旁,一身浅色长裙,气质温柔却让人看不透。
“贵族衣服本就不为舒服。”
刘邦点头。
“和皇帝衣服差不多。”
阿狸看了他一眼。
刘邦立刻咳了一声。
“我是说,我听人讲过。”
门开了。
一名管家恭敬行礼。
“刘邦先生,瓦洛大人恭候多时。”
刘邦笑眯眯地走进去。
“好说好说。我这人赴宴,一向准时。”
阿狸轻声问:
“真的吗?”
刘邦压低声音。
“假的。以前我赴宴能迟就迟,迟一点,别人就多急一点。”
阿狸忍不住笑了。
府邸大厅里,香气、灯火、酒杯、低语交织在一起。
瓦洛坐在长桌尽头。
他年约五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礼服,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看起来不像阴谋家,更像一个懂礼数、讲秩序、关心王国未来的老贵族。
越像好人,刘邦越警惕。
瓦洛起身,微笑道:
“刘邦先生,久仰。”
刘邦也笑。
“瓦洛大人,久饿。”
瓦洛一怔。
刘邦补充:
“路上没吃饱。”
瓦洛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请坐,晚宴已经备好。”
刘邦坐下,看了一眼满桌精致菜肴。
“不错,比斯维因那顿讲究。”
瓦洛目光一闪。
“你见过斯维因?”
“见过。”刘邦拿起刀叉,又觉得不顺手,干脆直接拿面包夹肉,“他请饭,你也请饭。你们符文之地的人,谈事都挺费菜。”
瓦洛笑道:
“饭桌上,很多话更容易说。”
刘邦抬眼。
“也更容易下毒。”
阿狸轻轻咳了一声。
瓦洛笑意不减。
“刘先生说笑了。”
刘邦也笑。
“我这人不太会说笑。”
大厅中,烛火轻轻摇晃。
阿狸忽然感觉到一缕极淡的花香。
不是瓦洛身上的。
是从镜子里来的。
她转头看向墙边那面华丽银镜。
镜中,似乎有一道女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阿狸眯起眼。
来了。
黑色玫瑰,果然不只送了请柬。
他们亲自看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