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尼亚北部山谷,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伤口。
紫色裂缝悬在半空,边缘不断蠕动,像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裂缝下方,树木枯萎,溪水变黑,原本灵气充盈的土地被一层细密紫纹侵蚀。
虚空生物从裂缝中爬出。
它们不像普通野兽。
没有饥饿,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它们只是向前。
向有生命的地方向前。
艾瑞莉娅第一个冲入战场。
她身侧武刃飞旋,切开一只扑来的虚空猎物。慎紧随其后,影刃封住裂缝边缘的突袭。亚索拔剑,风墙挡下紫色尖刺。拉克丝举起法杖,光芒照亮被污染的山谷。
金克丝本来想一炮轰向裂缝,被刘邦死死拽住。
“先别炸!”
“为什么?那么大一只洞,不炸它炸谁?”
“你这一炮下去,洞没准更大!”
金克丝不服。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刘邦道,“所以才不能炸!”
金克丝气得咬牙。
但她这一次忍住了。
刘邦站在稍高的石坡上,快速观察战场。
艾欧尼亚的战斗方式,与德玛西亚完全不同。
德玛西亚靠阵列。
诺克萨斯靠压迫。
皮城靠器械。
祖安靠乱中取巧。
艾欧尼亚则像风、水、叶、刀,人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艾瑞莉娅舞刃如阵,慎守住关键节点,亚索游走切割,拉克丝的光像临时借来的晨曦。
每个人都强。
可也正因为太强,配合反而松散。
他们像几首好曲子,同时响起,却没有一个共同的拍子。
虚空生物正是从这些缝隙里钻进来。
一只小型猎物绕过艾瑞莉娅的刃阵,扑向拉克丝侧后方。
刘邦立刻喊:
“亚索,左后!”
亚索没有迟疑,风刃转向,将那怪物斩落。
又有两只虚空生物从地下钻出,直扑慎背后。
刘邦喊:
“拉克丝,照慎脚下!”
光芒落下,虚空生物被迫现形。
慎反手斩杀。
艾瑞莉娅听见刘邦指挥,眼神微动。
她原本不信这个异界人。
可不得不承认,他看战场极快。
不是看谁杀得多,而是看哪里会破。
刘邦越看,眉头越紧。
这样打下去能赢眼前一波,却堵不住裂缝。
虚空不是一支军队。
它没有士气,不怕死,不会因将领阵亡而崩溃。它像水,只要有缝,就会一直渗。
必须先稳住阵脚。
“都别追!”
刘邦大喊。
艾瑞莉娅刚要追击一只后撤的虚空猎物,听到这话停了一瞬。
下一刻,那猎物身后忽然炸开一团紫雾。若她追入其中,便会被后续扑出的三只怪物包住。
她回头看了刘邦一眼。
刘邦指着裂缝下方三处地形:
“守三点!不是杀多少,是别让它们过线!”
艾瑞莉娅皱眉。
“艾欧尼亚战士不惧迎敌。”
“我知道你们不怕。”刘邦喊道,“可后面是村子!你们不怕,村民也不怕吗?”
这句话让艾瑞莉娅停住。
她立刻改变命令。
“守灵木、溪口、山阶三线!”
慎补位灵木。
亚索游走溪口。
艾瑞莉娅守山阶。
拉克丝站在中间照明。
金克丝终于得到了刘邦允许。
“现在能炸吗?”
刘邦指着一片虚空生物最密集的空地。
“炸那里,别炸裂缝!”
金克丝笑容灿烂。
“收到!”
火炮轰鸣。
爆炸没有直接打裂缝,却把虚空生物冲击阵型炸散。艾瑞莉娅的武刃顺势收割,亚索风刃切开后排,慎稳住防线,拉克丝光束封闭污染扩散的溪流。
这一波,终于守住了。
裂缝在一阵剧烈波动后,暂时收缩。
山谷中只剩焦黑与紫雾。
众人没有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艾瑞莉娅收回武刃,走到刘邦面前。
“你指挥过很多战斗。”
刘邦揉了揉肩膀。
“算是。”
“你想让艾欧尼亚听你号令?”
这句话一出,周围气氛又紧了一些。
艾欧尼亚最不喜欢外来统治。
他们曾被入侵过,被强迫过,被伤害过。任何一个声称要“统一指挥”的外人,都会触动他们最深的警惕。
刘邦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以前想过让天下都听我的。”
艾瑞莉娅眼神一冷。
刘邦继续道:
“后来真做到了,发现也没那么好。”
众人一时无言。
刘邦坐到一块石头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德玛西亚一个圈,诺克萨斯一个圈,皮城祖安一个圈,艾欧尼亚一个圈。每个圈里都有自己的规矩、仇恨和怕的东西。现在虚空来了,要把这些圈全吞了。”
他抬头看向艾瑞莉娅。
“若我说让你们都臣服我,你们会不会砍我?”
艾瑞莉娅很诚实。
“会。”
“所以我不说。”
金克丝小声道:
“老刘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刘邦无视她。
“我们不搞一统。搞结盟。”
慎问:
“区别是什么?”
“统,是所有人听一个人的。”刘邦道,“盟,是大家都不服谁,但遇到共同要命的事,先按约定办。”
亚索看向他。
“盟约容易破。”
刘邦点头。
“所以盟约不能靠情义,得靠利益和退路。”
他指向山谷裂缝。
“虚空就是共同利益。谁都不想被吞。退路则是:各城邦保留自己的兵、自己的地、自己的规矩,只共享情报、预警和应急支援。”
艾瑞莉娅沉思。
“盟而不统。”
刘邦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词。你们这里说话贵,但总结得好。”
拉克丝轻声道:
“这样德玛西亚也更容易接受。”
亚索道:
“艾欧尼亚不会向外人低头,但可以与同样面对虚空的人并肩。”
慎点头。
“平衡之道,也并非孤立之道。”
金克丝举手。
“祖安加入有什么好处?”
刘邦道:
“有人帮你们打怪,皮城不敢随便把锅全扣祖安头上。”
金克丝满意。
“这个好。”
艾瑞莉娅看着刘邦。
“你想成为盟主?”
刘邦立刻摇头。
“不想。”
众人都看着他。
刘邦叹气。
“当头的人最麻烦。赢了大家觉得理所当然,输了都来骂你。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气。”
金克丝嘀咕:
“你明明很会受气。”
刘邦瞪她。
艾瑞莉娅却没有笑。
“但你适合做这件事。”
刘邦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王。
是那个站在各方之间,被所有人怀疑,又不得不让所有人听进去几句话的人。
说白了,就是辅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圈。
良久后,他道:
“我可以先帮忙牵线。”
“但有一条。”
艾瑞莉娅问:
“什么?”
刘邦抬头,神情少有地认真。
“不要把我当圣人。”
“我会算计,会怕死,会说谎,也会犯错。你们若信我,就信我能把话说回来;别信我永远不会走偏。”
山风吹过。
艾瑞莉娅看着他,忽然收起武刃。
“艾欧尼亚会派人参加你说的盟会。”
刘邦松了口气。
“那就好。”
金克丝凑过来。
“老刘,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又要当老大了?”
刘邦看她一眼。
“我都说了不当。”
“可他们好像已经默认你管事了。”
刘邦抬头望天。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
“朕都穿越了。”
“怎么还是辅助?”
拉克丝忍不住笑了。
亚索也偏过头,嘴角微动。
只有远处山林深处,一道轻柔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刘邦。
那是一双狐一样的眼睛。
妩媚,清亮,又像能看见人心最深处的影子。
阿狸站在树影之间,轻声道:
“真有趣。”
“一个不想称王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