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玛西亚边境的风,第二日变得更冷。
刘邦一早醒来,就觉得不对。
不是天气不对,也不是伤口不对,而是冕卫宅邸里的气氛不对。
昨日从采石场回来后,盖伦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盯着他,拉克丝也似乎松了一口气。金克丝更是嚷嚷了一路,说自己那一炮堵住运石小道,足以载入“祖安爆炸艺术史”。
按理说,今日该清静些。
至少能让他好好吃一顿早饭。
可刘邦刚拿起面包,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盖伦推门而入,银甲未卸,脸色比平日更沉。
刘邦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战报,默默把面包揣进怀里。
盖伦皱眉。
“你做什么?”
刘邦认真道:
“你这样进来,通常说明饭吃不安稳。我先留点后路。”
金克丝趴在窗台上笑得直抖。
拉克丝却没有笑。
她已经看见了盖伦手中的黑红色战旗残片。
那是诺克萨斯的标记。
盖伦把战报放在桌上。
“诺克萨斯军队正在向东部边境集结。人数不多,但领军者是德莱厄斯。”
金克丝眼睛一亮。
“那个拿大斧头的?”
亚索抬起眼。
“诺克萨斯之手。”
刘邦咬了一口面包。
“听起来手挺大。”
没人笑。
盖伦沉声道:
“德莱厄斯不是普通将领。他不会像昨日那支小队一样设伏试探。他若来了,就是正面压境。”
刘邦慢慢咀嚼面包。
“这种人好对付。”
盖伦看向他。
“你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刘邦咽下面包,“但我知道这种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强。”
第二根手指。
“第二,傲。”
第三根手指。
“第三,觉得天下所有拐弯的人都不如他手里的斧头干净。”
盖伦沉默片刻。
“差不多。”
刘邦叹道:
“那就麻烦了。”
金克丝不解。
“你刚才不是说好对付吗?”
刘邦看她一眼。
“好对付,不代表好活。”
德莱厄斯这种人,刘邦当然见过。
楚汉之间,有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信花言巧语,不怕阴谋算计,也不屑绕来绕去。他们披甲上阵,斧钺在手,认准一件事便往前走。挡在面前的人,无论是墙,是兵,是王,还是所谓道理,都会被他们一斧头劈开。
这种人最难骗。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听。
午后,刘邦随盖伦一行抵达边境营地。
远远望去,德玛西亚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白金色营帐排列整齐,士兵们正在加固木栅,搬运弩箭和盾牌。哨塔之上,斥候紧盯远方山道。
山道尽头,黑红色的诺克萨斯军旗已经隐约可见。
不像昨日采石场里的伏兵,今日的诺克萨斯没有藏。
他们就在那里。
大大方方地列阵。
好像是在告诉德玛西亚:我来了,你能如何?
刘邦站在营地高处,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这队伍不多。”
盖伦点头。
“约两百人。”
“两百人就敢压到你们边境?”
“因为领军的是德莱厄斯。”
刘邦眯起眼。
远处山道间,诺克萨斯军阵缓缓分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披厚重黑甲,肩甲如铁山,背后猩红披风被风扯得笔直。手中一柄巨斧,斧刃宽大,寒光森然,像是专门为斩断旗帜与头颅而生。
他没有骑马。
只是步行。
可他每走一步,身后的士兵便像被无形力量压住呼吸,整支军队都跟着他的步伐沉下来。
刘邦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这人不是装出来的强。
是真从战场上一刀一斧砍出来的。
德莱厄斯停在两军之间,抬眼看向德玛西亚营地。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像铁锤砸在盾面上。
“盖伦。”
盖伦提剑上前。
“德莱厄斯。”
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白甲巨剑。
一个黑甲巨斧。
连风都像是被分成了两边。
德莱厄斯目光扫过盖伦,又落到他身后的刘邦身上。
“他就是那个异界来的王?”
刘邦心里暗骂一声。
斯维因这只乌鸦嘴,果然把话传出去了。
盖伦没有回答。
刘邦却自己走了出来。
他披着那件借来的白金斗篷,肩上的伤还未痊愈,腰间没有剑,手里也没有兵器。与周围披甲的士兵相比,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
金克丝在后面小声喊:
“老刘,别被他一斧头砍没了!”
刘邦回头瞪她。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然后,他转向德莱厄斯,拱了拱手。
“刘邦。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阁下若是请我吃饭,可以坐下说。”
德莱厄斯面无表情。
“我不请废物吃饭。”
德玛西亚士兵脸色一变。
金克丝“哇哦”了一声。
刘邦却一点不恼。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