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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处暑

栖云客栈:三界不敢惹的老板娘

处暑这天,青栖山的暑气退得一干二净。不是慢慢退的,是一夜之间忽然就凉了下来,像有人趁所有人睡着的时候把一床凉席撤走了,换上一块温润的旧玉。

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三分之一,黄叶嵌在绿叶之间,远远望过去像有人在树冠上撒了一把碎金。

山路上开始有零星的落叶,被晨风吹得打着旋往下飘,一直飘到栖云渡的河面上,像一尾尾金色的小鱼顺流而下。

月溪雾在处暑的早晨起得极早。她先去后山摘了一筐新出的秋梨,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水,一口咬下去脆生生的,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她又去溪边折了几根芦苇穗,回来插在年轮桌上那只粗陶瓶里。芦苇穗是浅褐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极细的绒毛。

陆野说她插这个干嘛,月溪雾说过处暑,栖云渡的规矩是家里要摆芦苇,辟邪用的。

陆野说客栈里有雪峥有九幽九渊九泽还有你,还需要辟邪吗。

月溪雾说仪式感。她把陶瓶挪到桌子正中央,和那只装着银杏落叶的桃木盒并排摆着。

九幽今天起得也早。他最近在练一个新的生活技能——削水果。不是用刀,是用手。他把一颗秋梨放在掌心里,五指沿着梨皮缓缓施力,梨皮就自己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完整得像一条盘绕着的淡黄色缎带。

九泽蹲在旁边看他削梨,看了半天说:“你这不算用手削,你这是用灵识剥。”

九幽说:“是用灵识辅助手指发力,不是剥。”

九泽说:“那你能不能剥个苹果给我看看。”

九幽说:“客栈没有苹果。”

九泽说:“那我下山买。”

九幽说:“山下的苹果不如后山的梨。”

九泽说:“你等着,我非买不可。”

九幽把削好的梨递给他,说:“先吃梨。”

九泽接过梨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抬起袖口擦了擦,说:“不买苹果了,梨也挺好吃的。”

九幽说:“那苹果呢。”

九泽说:“苹果留着下次。”

墨团跳上九泽的肩膀,低头嗅了嗅他手里的梨,然后伸爪子想去够。

九泽把梨举高了一点,说:“猫不能吃梨。”墨团翡翠绿的竖瞳里写满了“谁说的”。

雪峥从廊下抬起脑袋说:“猫确实不能吃梨,会拉肚子。”墨团不相信,它把目标转向九幽手里那个还没削完的梨,跳过去趴在九幽膝盖上,用爪子按住梨皮,开始自己舔梨的表面。

九幽说:“这个没削皮。”墨团舔得更认真了,它是想要那口甜味,无所谓削没削皮。

最后九幽削下一块极薄的梨片,在清水里过了一遍,放在墨团面前。

墨团低头嗅了嗅,小口小口地把梨片吃完了,然后舔了舔鼻子,翡翠绿的瞳孔亮了一瞬。

从此它记住了秋梨的味道。

江屿和青玄在处暑这天做了一个重要实验。他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的古道结界白名单系统,正式进入了测试阶段。

他们在古道入口处布下了一张临时感应网,由江屿的镇山印和青玄的令牌共同驱动,感应网能自动识别进出古道者的灵力波段。

测试的方法是让陆野往古道里扔一块石头——不带灵力——网不弹;让沈砚用旧书上的静心术往古道入口站一站——网识别到客栈登记在册的灵力波段,不弹;最后让雪峥叼着一根带仙界灵气残余的树枝往入口一放——网猛地收缩,把那根树枝弹了出去。

树枝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最后插在松林外三十步远的地上,入土半尺。

雪峥甩了甩尾巴,说:“这弹射力度不错,能弹真的了。”

朔微从后山水潭浮上来,赤脚走到古道入口,站在感应网正中央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在触及感应网的瞬间,整张网都亮起了暗金色的光。

她说:“这张网的识别精度非常高,但在识别仙界保守派灵力波段时偶尔会误判。原因很简单:保守派修炼的功法和仙界注册仙民同源,只是调用了其中偏阴的那一部分频率。如果对方刻意隐藏自己的波段,伪装成普通仙民,这张网最多只能拦住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人手动复核。”

青玄说:“不能把识别率提高到九成吗?”

朔微想了想,说有一个办法,把九幽的咒文残余也编进识别系统。九幽在底层念了两千四百年的咒文,那段咒文里刻着所有试图破坏封印的人的心理波动共性——不管是谁,只要带着“绕过封印进入内部”这个目的,他的灵力波段就会在某个极窄的频率区间内产生微弱的波动。她可以把这段频率做成第二道筛子,第一道筛选不了,第二道筛。

九幽坐在银杏树下给墨团梳毛,听到这话,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他说:“那段咒文不是用来伤人的。”朔微说:“咒文本身不是攻击性的,只是一种记录。你把它留在封印里的频率印记,是那些试图破坏封印的人自己刻进去的。”

他说:“那就用。”然后继续给墨团梳毛。

墨团已经梳睡着了,呼噜声细而绵长,和雪峥的呼噜此起彼伏。

傍晚时分,月溪雾把年轮桌上的芦苇穗拿起来,递了一根给江屿,说:“这是栖云渡的老习俗,处暑插芦苇,立秋捡落叶,白露晒书。”她走到银杏树下,把芦苇穗插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

清虚的红绳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上轻轻晃着,芦苇穗在她脚边立着,一红一褐,像两个并肩站了很久的人。

九幽抱着墨团站在她身后,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山下的灯火,和从后山吹过来的、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晚风。

他说:“白露晒书,客栈的书不多,就两本。”

月溪雾说:“那就都晒一晒。”

九幽低头看了看怀里打呼噜的墨团,说:“它不晒,它还是只猫。”墨团在梦里伸了个懒腰,爪子按在九幽胸口,像是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