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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破界

栖云客栈:三界不敢惹的老板娘

母楔碎片炸开的时候,整条古道都在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的震法,是整条石砌甬道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一样从上到下颤了一瞬。

石壁两侧的上古水纹符在震动中全部亮了起来,线性排列的符文从水神庙入口一路亮到仙界结界的位置,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青玄把手从水纹标记上收回来,掌心沾了一层极细的石粉。

他能感应到那块母楔碎片已经彻底粉碎,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古道往前推进了两百里,精准地撞在商阙的结界底部。结界没有碎,但底部被炸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缺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九泽已经冲进去了。

他是从缺口边缘侧身挤进去的,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像一枚楔子卡在缺口的上下两端,硬生生把结界的自愈速度压慢了三分之二。

九幽和九渊紧随其后。

九幽在穿过缺口的瞬间把墨团从肩膀上捞下来塞进怀里,墨团在他衣襟里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叫,但很快就被古道深处涌出的仙界灵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九渊断后,他在缺口内侧的石壁上拍了一道银白色的封印符,符纹和镇渊狱第七节点的银杏叶脉纹结构一致,能在九泽撑不住的时候替他顶一段时间。

古道内侧的景象和水神庙完全不同。这里不是上古水纹符覆盖的原始甬道,而是被仙界先锋队改造过的临时据点——石壁上钉满了银白色的仙界定位钉,每隔五十步一根,钉身上刻着仙界保守派的雷纹,钉帽上嵌着极小的仙灵石,正在持续往外释放低强度的灵气压制场。

这个压制场对人体无害,但能抑制一切非仙界术法的施展。

青玄走进来的时候,令牌上的银杏叶脉纹被压制场压得暗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令牌不是靠术法驱动的,它的力量来源是青栖山地脉本身,仙界压制场对它无效。他把令牌握在手心里,走在最前面。

月溪雾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琉璃灯。青色火苗在仙界压制场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环顾四周,看着石壁上那些仙界定位钉,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商阙用的是标准仙军制式装备,这些定位钉是三百年前那批老货,钉身上的编号被锉掉了,他在用报废军资干私活。这事要是捅到昭珩那里,够他喝一壶。

甬道尽头是一扇临时搭建的仙界结界门。门框是用仙灵石直接熔铸的,表面流动着极细密的雷纹。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里面仙界先锋队营地的光——不是油灯,是仙灵石自带的冷白色荧光,把整座营地照得像一间无菌手术室。商阙就站在营地正中央。

他穿着仙界保守派的藏青色星君袍,袍角绣着北斗七星的纹样,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眉心有一道极深的竖痕——不是被母楔反噬的那种裂痕,是长期皱眉形成的皱纹。

他身后站着六个同样穿星君袍的仙界先锋队员,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柄出鞘的仙剑,剑锋上流转着细密的雷纹。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青栖山水文图,图上标注了古道全程的走势和水脉分叉点,旁边还搁着一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装着七枚仙界破界符——不是用来破封印的,是用来破水玉核心的。

他想用水玉核心做跳板,直接把古道的水脉引流到镇渊狱底层,用水压冲垮封印最脆弱的那一环。

月溪雾推门进去的时候,商阙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冷白色的仙灵石荧光下撞在一起。商阙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

“月老板,好久不见。”

“商星君。”月溪雾的语气和平时在客栈里招呼客人没什么两样,“上次昭珩来喝茶的时候说你已经退休了。退休金不够花?”

商阙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一下。他说上次镇渊狱暴动,他公开致歉,昭珩压着保守派全体给她写检查,三千年没受过这种屈辱。

月溪雾把琉璃灯搁在他的水文图旁边,青色火苗在锦盒里的破界符上轻轻一跳,七枚符纸同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哀鸣,然后全部碎成了粉末。

他说:“水神庙古道是上古公共通道,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仙界有权使用。”

月溪雾说:“古道是青栖山地脉的一部分,地脉是她的后山,你进我家后山凿洞,问过我吗。”

商阙身后六个先锋队员同时拔剑。

月溪雾没有动,只是把围裙从袖子里抽出来系在腰上。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素色棉麻裙,长发松松挽着,系围裙的动作和每天在厨房准备做饭时一模一样。

商阙的脸彻底沉下来,说:“既然谈不拢,那就按仙界战时条例办——擅闯仙界军事禁区者,可就地正法。”月溪雾把最后一个围裙带子系紧,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军事禁区设在我家地底下,你觉得是谁擅闯谁。”

青玄往前迈了一步,把令牌按在水文图上,令牌上的银杏叶脉纹在图纸上炸开一道金光。金光沿着水脉走势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仙界定位钉全部熄灭,压制场瞬间瓦解。

商阙脸色骤变,身后的先锋队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已经从门外闪了进来。

九泽,他一只手还维持着撑住结界缺口的姿势,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离他最近那柄仙剑的剑锋,暗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沿着剑身往上蔓延,把整柄剑熔成了一段扭曲的废铁。

他松开手,废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你们的装备质量不行。”

先锋队员中有两个同时换了手印要施术,被九渊从侧面包抄过来,银白色的封印符直接贴在了两人的手腕上。封印符入肉不深,但正好封住了他们手腕上的灵力经脉,两人瞬间动弹不得。

九幽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墨团,墨团的翡翠绿竖瞳在冷白荧光下亮得诡异。

它从九幽怀里跳出来,跳到商阙的水文图上,在那张标注了所有水脉分叉点的图纸正中央坐下,然后低头舔了一下前爪。舔完爪子的瞬间,图纸上所有标注全部被一层极淡的灰雾覆盖,灰雾散去之后,图上的文字全部变成了四个字——“莫问归处”。

清虚的铜符上刻的是“莫问”,月溪雾的令牌上刻的是“寻归”,墨团把两句话拼在了一起。

它舔的不是爪子,是九幽在底层念了两千四百年的咒文残余——那些咒文被天劫熔断之后没有完全消散,有一部分被墨团吸进了体内。

商阙低头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水文图,然后抬起头看着月溪雾,说了一句话,声音忽然苍老了很多。

他说他当了三千年星君,镇守仙界边疆,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全死在魔界战场,仙界保守派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这条古道是他最后的翻身机会,他不能退。

月溪雾看着他眉心那道竖痕,说当年九幽铸封印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正确的事不应该在别人的家底下挖洞。

她低头从地上捡起那枚被九泽熔断的仙剑残骸,搁在商阙面前,“收手。回去告诉保守派,这条古道从今天起归青栖山管辖。有意见,让昭珩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