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古道

守渊者从池水上走下来，赤脚踩在石砖地面上，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结出一层极薄的霜花，转瞬即逝。

她走到主殿正北那面石壁前站定，把右手按在石壁上。

石壁表面粗糙斑驳，覆着陈年水垢和干枯的苔藓，但她的手掌触到石面的瞬间，那些水垢和苔藓便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整面完整的、从未被人发现过的上古水纹符。

这些符文和水玉核心上的封印符同源，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封印符是环形嵌套结构，一层套一层，像七道同心圆；而这些符文是线性的，从石壁底部一路延伸到穹顶顶端，像一条被凝固在石头里的河流。

河流的源头在石壁最下方，刻着一个极小的水纹标记，和栖云渡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母楔被炼化之后留下的地脉印记一模一样。

河流的尽头在石壁最上方，刻着另一个标记——东海龙宫的水纹徽。

“这就是古道。”守渊者的金瞳从石壁最下方缓缓扫到最上方，每扫过一段符文，那一段符文就亮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像一条沉睡了无数年的河流正在被晨曦一寸一寸照亮，“水神庙是古道的起点，东海龙宫是终点。上古时期，这条古道是地脉灵力从东海回灌青栖山的主要通道。后来东海龙宫易主，新龙王嫌这条古道维护起来太麻烦，就把自己那端的入口封了。封了之后古道里的灵力逐渐枯竭，符文也慢慢失效，最后被人遗忘了。清虚百年前发现过这条古道，但他评估之后认为古道已经彻底枯竭，没有修复价值，就没动它。他没想到归位会的母楔被炼化回地脉之后，地脉深处会分出一条新的灵力支流灌进古道，把它重新激活了。”

九泽走到她旁边，伸手在石壁上那道新激活的灵力支流位置按了一下。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劲的暗金色光芒从他掌心炸开，沿着石壁上的线性符文一路往上冲，冲了大约三十尺就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

守渊者说：“那不是墙，是仙界先锋队设的阻断结界。他们在古道里走到一半发现路通了，就在中间设了一道临时结界，想把后半段彻底封死，等后续大部队到了再一举打通。”

“结界的位置。”月溪雾站在石壁前，手里拎着琉璃灯。

“古道中段，离青栖山边界大约两百里。仙界先锋队一共七个人，领队的是一个老星君，叫商阙。他就是上次镇渊狱暴动之后在仙界保守派里带头指责你看守不力的那个人。被昭珩压下去之后销声匿迹了一阵，所有人都以为他退休了，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青栖山的水脉分布。他查到了这条古道。”

守渊者用手指在石壁上商阙设结界的位置点了一下，指尖的金光照亮了结界后面隐约可见的七个小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仙界先锋队员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座已经废弃的上古龙宫，又在古道里发现了一条直通青栖山腹地的捷径。他想用这条古道完成上次镇渊狱暴动时没做到的事——绕过所有封印，从内部瓦解镇渊狱。”

月溪雾没有接话。她把琉璃灯搁在石壁下方的水纹标记上，青色的火苗在水纹符上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她转向青玄，令牌上的银杏叶脉纹正在快速闪烁，频率和石壁上那条线性符文的亮度变化完全同步。她说：“感应到了什么。”

青玄闭眼感应了片刻，说：“仙界先锋队那七个人都还在结界后面，没有继续推进。商阙在等后续大部队，预计大部队到达时间在明天傍晚。”他顿了顿，睁开眼，瞳孔里有一丝极细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还感应到一样东西——古道底部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和母楔同源的地脉波动。不是母楔本身，是母楔被炼化回地脉时分裂出去的一小块残余碎片，顺水脉流进了古道，卡在商阙设的结界正下方。

如果他用地脉之力远程引爆那块碎片，可以把结界从底部炸开一个缺口——不是摧毁结界，是在结界底部开一扇小门，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守渊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纯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她说：“清虚的徒孙，你比你师祖狠。”青玄说：“这是师父教的——能动手的时候别动嘴。”月溪雾在石壁前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下手里的琉璃灯，没承认也没否认。

江屿把水脉温度图铺在地上，用朱笔在古道中段标了一个红点。他说：“炸开缺口之后，古道里的灵力流速会瞬间加快，水神庙这边的水玉核心会感应到压力变化，穹顶上那些水玉碎片可能会有一瞬间全部亮起。如果商阙足够敏锐，就会立刻发现结界被破了。所以从炸开缺口到进入结界，窗口期极短——大概只有一盏茶的工夫。”

月溪雾从石壁前转过身，开始分配任务。

守渊者留在这里盯着石壁上的符文动向，随时通报仙界大部队的推进进度。

九泽去古道入口处候命，青玄炸开结界缺口之后由他负责稳住缺口边缘不让结界自行闭合。

九幽和九渊负责在缺口另一端接应，墨团跟着九幽。

墨烬和陆野守在水神庙入口，沈砚和江屿在水玉核心旁边记录封印数据，雪峥回青栖山报信，让客栈那边提前加固外围结界。

她自己和青玄进结界。青玄是上清血脉，令牌能压制仙界术法；她进去，是因为那个姓商的老星君欠她一个当面的了结。

九泽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上那道被冰鳞鱼咬过的牙印。他说：“守渊者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守渊者，叫起来太长了。”

守渊者站在石壁前面，金瞳里倒映着满壁正在缓慢亮起的上古水纹符。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没人问过她这个名字了，她叫朔微。

九泽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说好听，然后转身往古道入口走去。

青玄把令牌握在手心里，走到石壁下方那个水纹标记前。他把手按在水纹标记上，闭上眼，开始调用地脉之力，寻找那块卡在结界底部的母楔碎片。

古道深处传来一阵极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醒来。头顶穹庐，水玉碎片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