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又像退潮般褪去。
苏晚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很像墨尘渊身上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玉床上,身上盖着绣着云纹的锦被,手腕上的狐狸印记已经恢复成淡淡的朱砂色,不烫也不疼了。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晚猛地转头,看见墨尘渊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
苏晚下意识地摸向他的胸口,那里平坦温热,没有骨刃,也没有伤口。
墨尘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耳根泛起一丝微红:“我没事。”
“你怎么会没事?”苏晚收回手,心跳得飞快,“你中了邪祟的骨刃,不是说会魂飞魄散吗?”
墨尘渊合上书,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是月心珠救了我。”
“月心珠?”苏晚皱起眉头,“可我明明用它启动了大阵,还……”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记得自己体内的力量被抽空,意识消散前的绝望,还有那滴落在脸上的温热液体。
“你用月心珠加固大阵时,它的力量不仅净化了邪祟,还顺着你我接触的地方,流进了我体内。”墨尘渊看着她的眼睛,凤眸里情绪复杂,“它不仅能引爆力量,也能修复神魂,前提是……有狐族圣女的血脉牵引。”
苏晚愣住了。原来月心珠还有这种作用?那林薇薇说的“会害死所有人”,到底是真是假?
她忽然想起林薇薇最后被藤蔓吞噬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林薇薇她……”
“她被邪祟的残魂附身过,那些藤蔓是锁妖殿的镇魂阵,吞噬的是邪祟的残魂,不是她的本体。”墨尘渊的声音低了些,“掌门已经派人把她的身体带回了思过崖,用灵泉温养着,或许还有机会醒过来。”
苏晚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疑惑了。林薇薇为什么要帮她?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还有那只小狐狸……”
“它是狐族的守护灵,一直跟着你。”墨尘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她,“它的灵识融进了你的印记里,这是它留下的狐族秘录,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苏晚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卷用兽皮制成的小书,上面画着和她手腕上一样的狐狸印记,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她刚想翻开,墨尘渊忽然站起身:“你刚醒,先好好休息,我去让膳堂送些吃的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似乎有些仓促。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在回避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狐族和月心珠的事?他和上一世那个冷冰冰的墨尘渊,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拿起那卷兽皮秘录,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狐族圣女,身负轮回之命,每一世都要寻找‘命定之人’,以心头血唤醒沉睡的狐帝,镇压世间邪祟……”
狐帝?命定之人?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继续往下翻。秘录里记载着狐族的历史,原来很久以前,狐族和青云宗本是盟友,共同镇压了一只从地狱逃出来的邪祟——也就是被锁在禁地的那只。
但后来,青云宗的一位祖师为了夺取狐族的力量,背叛了狐族,杀害了当时的圣女,也就是秘录里提到的“命定之人”。狐帝震怒,陷入沉睡,狐族也因此衰落。
而她手腕上的狐狸印记,是狐族圣女的象征,每一世轮回都会带着这个印记,寻找能解开狐帝封印的“命定之人”。
苏晚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墨尘渊就是那个“命定之人”?
不然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辛?为什么月心珠的力量会通过他流进体内?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她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墨尘渊,而是掌门。
掌门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走到床边,叹了口气:“苏晚啊,委屈你了。”
“掌门,您这是……”苏晚不解。
掌门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枚玉佩,和之前那枚被当成“罪证”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名字不是墨尘渊,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玄清”。
“这是上一代掌门,也就是墨尘渊的师父玄清真人的玉佩。”掌门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当年玄清真人误信谗言,背叛了狐族圣女,也就是你的前世。他后来良心发现,自废修为,死在了锁妖殿,只留下这枚玉佩,说要等下一世的圣女出现,亲自道歉。”
苏晚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原来上一世的背叛,不是墨尘渊,而是他的师父?
那她上一世恨错人了?
“墨尘渊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师父的罪孽,一直活在愧疚里。”掌门继续道,“他早就算出你这一世会来青云宗,也知道林薇薇被邪祟附身,所以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邪祟的骨刃……”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难怪他会提醒她远离林薇薇,难怪他会知道月心珠的作用,难怪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默默弥补师父的过错。
上一世她被林薇薇蒙蔽,误会了他,恨了他那么久,甚至到死都还在恨他。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晚的声音哽咽着。
“他怕你像恨他师父一样恨他,更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愿意原谅青云宗。”掌门叹了口气,“他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也要让你活下去的准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墨尘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脸色苍白,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四目相对,墨尘渊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转身就要走。
“墨尘渊!”苏晚喊住他。
墨尘渊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苏晚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抢过他手里的粥碗放在一边,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墨尘渊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都在发颤。
“对不起。”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上一世,是我错怪你了。”
墨尘渊的手悬在半空中,许久才缓缓落下,轻轻抱住她,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怪你。”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苏晚知道,这只是开始。狐帝还在沉睡,邪祟虽然被净化,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危险?林薇薇还没醒,狐族的秘密还有很多没解开。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抬起头,看着墨尘渊的眼睛,笑了笑:“墨尘渊,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墨尘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他点了点头,凤眸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暖意:“好。”
就在这时,苏晚手腕上的狐狸印记突然闪了一下,那卷兽皮秘录从床上飘了起来,自动翻开到最后一页,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命定之人已现,狐帝封印松动,西方魔域异动……”
西方魔域?
苏晚和墨尘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看来,平静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