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巡防区的据点设在一座叫“白帆岛”的岛上，岛不大，但位置好，正好卡在伟大航路前半段一条常用航道的侧翼，往来商船多，海贼活动的频率也比东海高。据点刚建不久，几排石头砌的房子围成一个方院，院墙外面立着一根旗杆，海军旗在风里飘着，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

林恩到的那天是下午，据点的负责人是个从本部调来的中校，姓罗，四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粗糙，话不多，但交接的时候把该讲的事项一条一条列得清楚。他带着林恩在据点里走了一圈，指了宿舍、仓库、值班室和码头的位置，最后把她带到院子西侧一间稍大的房间门口说：“这间给你和小孩住，里面有两张床，窗台宽，够摆东西。”林恩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窗台确实比东海宿舍的宽不少。她把背包放在门口，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小渔说了一句：“够摆。”

小渔抱着那只纸盒走进来，站在窗台前面量了量宽度，然后把盒子放在台面上，没有立刻拆。她先把窗台用袖子擦了一遍，把浮灰抹干净了，才解开绳子拆开盒子，把裹着软纸的纸船一只一只取出来。她拆得很慢，每一只船拆开软纸之后都先在手里托一下，确认船身没有在运输中压变形，然后按大小顺序在窗台上排开。排到最后一只是那只深绿色的，她把它放在了窗台最靠近床头的位置，船头朝外。

林恩站在门口看着小渔做这些。罗中校在门外等了一下，见她转过头来就继续说后面的事项：“明天上午有一趟巡逻任务，商船联合协会那边发了请求，说最近这段航道上有一条挂着灰帆的船在尾随落单商船，有两次试图靠近。你要不要接？”

“接。”林恩把房间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放进口袋，“明天几点？”

“日出之后出发。巡逻舰是艘小艇，够坐八个人。你带几个人去就行，主要任务是确认那条灰帆船的身份和意图。如果对方是海贼，按规矩处理。”

第二天清晨林恩带了三个人登上巡逻艇出海。天气不错，海面平静，能见度好。她让舵手沿着航道外侧的浅水区走，航速放慢，注意观察后方和侧翼的船只动向。航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瞭望哨报告说左后方出现一条船，帆是灰色的，航向和巡逻艇一致，但速度比巡逻艇快一些，正在逐渐靠近。

林恩拿望远镜看了几秒。那条船不大，甲板上能看见几个人影，但看不清武器。她让舵手保持航向和速度不变，等对方再靠近一些再说。灰帆船靠近到大约两百米的时候甲板上有人朝巡逻艇这边挥了挥手，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想靠过来。林恩让舵手减速，但没停，同时让艇上的人把武器准备好但不要亮出来。

灰帆船靠到五十米左右的时候船上的人喊话了，说他们是商船联合协会派出来做航道巡逻的民船，最近这一段有海贼活动，协会雇了他们来盯梢，昨天发现了一条挂黑帆的船在这片水域出没，航向朝东南。他们问巡逻艇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找。

林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她让舵手把艇停下来，然后走到艇艏位置，朝灰帆船喊了一句：“你们昨天发现黑帆船的位置和航向再说一遍。”对方船头的人重复了一遍坐标和方向，林恩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航道图上的暗礁位置和洋流走向，确认那个方向确实有一条便于小型船只藏匿的浅湾。她朝灰帆船回了一句：“你们跟在我们后面，保持一百米距离。发现目标先停船发信号，不要自己靠上去。”

灰帆船上的人应了一声。巡逻艇重新启动之后林恩让舵手调整了航向，沿着对方提供的方向往东南走。她站在艇艏位置，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风从侧面吹来，把她制服的下摆往后掀。她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心里把可能的接触方式过了一遍：黑帆船如果躲在那条浅湾里，进去的路窄，退出来的路也窄，对方如果发现巡逻艇靠近，要么冲出来硬碰，要么弃船从浅滩上岸。她得先堵住浅湾出口，再让人进去搜。

她把后面三个人叫到一起，快速交代了几句：两个跟她进湾，一个留在艇上守着出口，灰帆船留在湾外做外围接应，不参与登船。交代完之后她松开刀柄上的手，在栏杆上拍了两下，让舵手加速。

巡逻艇在午前抵达了灰帆船描述的位置。浅湾的入口藏在两片礁石之间，从外面看不太显眼。林恩让巡逻艇减速，沿着礁石边缘慢慢靠近入口，同时让瞭望哨注意湾内动向。艇头刚探进入口一半的时候，湾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然后一条挂黑帆的小型快船从里面冲了出来，船头直直地朝着巡逻艇的侧舷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