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矿岛清剿之后不到两周，第二份调令来了。

这次是直接送到林恩手上的，信封上的火漆还没拆封，封面上写着“本部直属调令”。她拆开看了内容，里面写着：鉴于东海分部下士林恩在矿岛行动中的表现，经本部评估，破格授予少尉衔，调任伟大航路前半段第三巡防区，负责该区域新设据点的日常驻防与周边海域巡逻。随信附了一张新的身份铭牌，上面刻着“海军少尉林恩”，编号和之前的不同，前缀字母从东海分部的代号换成了本部的。

她把调令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码头方向有船在鸣笛，声音被距离拉长之后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拖着尾巴的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港口里有一艘商船正在解缆出港，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天傍晚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娜美。娜美当时正在她家的餐桌边帮小渔卷蜡笔——蜡笔盒里的笔被小渔按颜色重新排了一遍序，有几根笔头磨平了需要重新削。娜美听完之后手里削笔的小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把手里那根削好了递给小渔，才抬头说：“什么时候走？”

“十天之内报到。路上航程大概五天，我提前两天出发。”

娜美把蜡笔盒的盖子扣上，手指在盖沿上按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它扣紧了。“那第三巡防区离东海远吗？”

“比现在远。但还在前半段，没有到新世界那么深。”

娜美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削下来的蜡笔屑收进垃圾桶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手是稳的。她收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那这几天我帮你把那边海域的海图补一补。我之前只画了大概的轮廓，细节没填全。”

林恩看着她在厨房台面边收东西的背影，说了一句“好”。娜美没有回头，但她收东西的动作在听到这个字之后稍微松了下来，像是某个一直在绷着的部分被放下了。

小渔当时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她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那根新削好的蜡笔转了两圈，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整排纸船。她看了几秒之后回过头问林恩：“姐姐，那些船能带走吗？”

“能。都带上。”

小渔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林恩面前，用那种已经想清楚了才开口的语气说：“那我把它们重新数一遍，到了新地方再摆一次。那边的窗台比这里大吗？”

“还不清楚。到了之后看看。”

小渔像是把这个回答收进了某个“待确认”的格子里，然后走回书桌边继续画画了。但那天晚上林恩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地自言自语，像是在数数，声音很小，隔着一道门板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调子是平静的，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步骤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开始收拾东西。她在宿舍里整理物品的时候小渔一直在旁边帮忙，把画本和蜡笔盒装进她的帆布袋里，把书架上的纸船一只一只取下来用软纸包好码进一只纸盒里。她包得很仔细，每一只船都被单独裹了一层软纸，码放的时候船头朝向一致，像是一支正在接受检阅的队列。全部包好之后她把纸盒盖上，用绳子在外面捆了两道，打了一个活结，然后拍了拍盒盖说：“好了。到了新地方我拆开，再排一次。”

出发那天早上娜美来送她们。她带了一卷新画好的海图，比之前的都厚，用防水布裹着，扎口处系了一根麻绳。她把海图塞进林恩的背包侧袋里，说：“第三巡防区那边的潮汐和洋流我标得细一些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到了之后告诉我，我再改。”她说完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林恩外套领子上一个没翻好的角翻了出来，拍平了，往后退了一步说：“行了，走吧。”

林恩带着小渔登上了去往第三巡防区的船。船离港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看见娜美还站在码头上没有走，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散。她朝码头方向举了一下手，娜美也举了一下手，动作很短，然后林恩转过身来看着前方开阔的海面，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小渔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那只装了纸船的纸盒，下巴搁在盒盖上看着海面。船开出港口之后她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姐姐，新地方有飞鱼吗？”

“那边海域的鱼群种类比东海多。可能会有。”

小渔把下巴从盒盖上抬起来，想了想，说：“那我先把飞鱼画在新的画本第一页上。到了之后直接看。”

林恩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然后把手放回身侧。船在上午的光线里平稳地向前行驶，海面在船头两侧破开成两道白色的水线，向后方延伸出去，逐渐消散在远处的波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