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任务通知在三天后的早晨送到了值班室。一艘悬挂无名旗帜的船只连续袭击了东海东南部的三处小型渔村，抢走了粮食和药品，烧了十几条渔船。幸存者被附近的商船救起来之后描述袭击者的人数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之间，持有刀剑和少量火器，领头的人身上带着一把样式很长的单刃刀，用一条旧布条缠在背后。

林恩看完简报之后把纸页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单刃刀”那行字旁边轻轻叩了两下。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东海海图的位置，目光沿着海岸线东南段移动，找到了三个被袭击渔村的位置标记。三点之间的连线呈现出一个不规则三角形，中间的海域有一处暗礁群被标注为“不可通航”。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娜美的线路：“帮我查一下东南暗礁带以北那条航道的潮汐表，未来三天的。”

娜美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会儿资料，报了一组数据过来。林恩听完之后在简报背面写了几个数字，然后说了一句“够了”。娜美问要不要她跟船，林恩想了一下说这次不用，但让她在岸上盯着通讯，如果她发回的报告里出现一个特定的标记代码，就立刻联系本部。7

当天下午林恩带着六个人上了巡逻舰。她在航渡过程中把人员分成了两组，一组由她带着负责登船搜查，另一组留在巡逻舰上负责外围监控和接应。出发前她在甲板上把那卷刀谱的最后一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合上刀鞘，把刀别在腰后位置，扣好了卡扣。

巡逻舰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第一个被袭击的渔村。村子建在一处海湾内，海岸线平缓，视野开阔。林恩下船之后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查看了被烧毁的船只残骸和房屋边缘的破坏痕迹。她在码头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面上的脚印和拖拽痕迹，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句“他们的船是中小型快船，吃水浅，抢完就走，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太久”。她带着人往下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只剩一条窄窄的橙色光带。

第二天凌晨，巡逻舰在东南暗礁带以北的航道入口处设了埋伏。林恩把巡逻舰停在航道出口侧翼的一块礁石后面，熄了灯，所有人保持静默。天刚亮的时候航道入口处出现了一艘船的轮廓，船身短而宽，吃水线压得很低，说明船上装满了东西。林恩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几秒，确认了船上的人数大约在十五到十八之间，甲板上堆着捆扎好的物资，和渔村幸存者描述的一致。

她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舵手低声说了一句：“横切过去，堵住航道入口。动作快，不给他们掉头的空间。”巡逻舰从礁石后面驶出，全速横切到航道入口处。对方的船在发现巡逻舰之后明显慌乱了一阵，有人跑到船头朝这边张望，有人往后退到甲板中间。林恩在巡逻舰船头用扩音器喊了一句：“海军。停船受检。”对方的船没有停，反而加速朝巡逻舰的侧翼冲过来，试图在合围形成之前强行冲过去。

两船相接的时候林恩第一个跳上了对方的甲板。她的脚落在船板上的瞬间对方已经有两个人举着刀冲过来了，她侧身避开了第一刀，用刀鞘格住了第二刀的落点，然后顺势把刀鞘往对方手腕上一压，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扎进了甲板缝里。第二个人被她用刀柄敲在肘弯处，手臂一软，刀也跟着掉了下来。甲板上另外几个人看到前两个倒下的速度之后犹豫了一瞬，那一瞬林恩已经踩到了主桅杆旁边，把刀从鞘里抽出来横在身前。

对方领头的那个人从船舱里走出来了。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手里提着一把用旧布条缠着的长刀。他把布条拆开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刀身比普通的制式军刀长了将近一截，刃口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色。他看了林恩一眼，把刀横在身前摆了一个起手式，脚步往侧边移了半步，重心沉下去。

林恩没有等他站定。她在他重心移完之前就已经动了，脚掌蹬地的时候甲板发出了一声闷响。她的刀从斜下方切进去，角度窄而陡，对方举刀来架的时候她手腕一转，刀身贴着对方的刀面滑过去，刀刃擦出一串细碎的火星，然后她借着滑过去的惯性整个人侧身旋了半圈，刀柄末端撞在对方握刀那只手的手指关节上。对方的刀没有脱手，但握姿松了一瞬，她把刀收回来重新拉开距离的时候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她第一刀会从这个角度进来。

他调整了之后第二次出刀，速度比第一刀快了不少，刀路也更直更狠。林恩格了两下，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甲板上凸起的板缝时她没有再退，而是把重心往后压了一下然后弹回去，刀从对方劈砍的间隙里刺进去，贴着他的刀身侧边削过去，刀尖在他前臂外侧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的时候对方终于退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在甲板上移动了两三个回合的距离。林恩的刀越来越顺手，她发现自己开始能预判对方出刀的习惯了——他每次重劈之前右肩会先往下沉半寸，每次变向之前脚步会多碾半圈。她在第五次预判到他的肩部动作时没有后退格挡，而是直接从中线切进去，刀背压住他的刀刃，刀尖抵在了他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对方僵住了，握刀的手松了，长刀“哐”一声掉在甲板上。

林恩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手是稳的。她用刀尖逼着对方退到桅杆旁边，然后示意跟上来的士兵把人铐住。甲板上其他人在领头被制服之后很快就放下了武器。整个登船过程从跳船到结束大约用了四分钟。

回程的巡逻舰上她坐在甲板边缘，把刀横在膝盖上检查刀刃。刀身侧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对刀的时候留下的，不深，但能摸出凹凸感。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磨刀石，沾了点水，沿着划痕的方向轻轻推了两下。小渔叠的那只深绿色纸船还在她另一侧的口袋里，纸面被体温和来回走动时蹭到了边缘，船头的地方微微弯了一点点。她把刀收回鞘里之后，手指顺着纸船折角按了按，把弯下去的那一角重新捏平了。

当天晚上她给黄猿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用刀了。卡德罗那卷刀谱最后一式，管用。”回复过来的时候她刚给小渔讲完睡前故事，屏幕亮了，她看到上面写着：“那卷刀谱我见过。走完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句话，然后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