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回东海的航程用了四天。林恩在船上每天清晨到甲板上练一趟刀，时间固定在日出后半小时，船上的水手起初会停下来看，后来习惯了就各忙各的。她练刀的时候通常只走那卷旧刀谱上的套路，从起手式到收势把每一式都过一遍，中途不休息，动作连续走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水手长第三天早上跟她说了一句“你刀挥得比前两天快了”，然后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走了。林恩收刀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特别感觉。但她把水手长那句话记在了心里，不因为夸奖，而是因为它印证了一个她自己也注意到但还没来得及确定的趋势。

到港那天是下午。她背着包走下舷梯的时候在码头上看见了小渔。小渔站在栈桥最前端的位置，手里举着一只新折的纸船，船身是深绿色的，比她之前折的都大了一号，船头折得比之前任何一只都尖。她看见林恩走下舷梯就举起那只纸船晃了两下，纸船在风里微微变形，但她的手指捏得稳，没有让它被吹翻。

林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的时候，小渔把纸船递到她面前，说：“这是最大的一只。我今天早上折的，折了三次才折对称。”林恩接过来看了看，纸船的船身两侧折痕对称得几乎严丝合缝，船底的折角被压得很实。她把纸船收进背包里，抬头看见娜美站在小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带着那种“你终于回来了但我不打算表现得太高兴”的表情。林恩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娜美就走过来了，把那袋东西塞进她手里说“给你留的烤鱼，回家自己热”。

那天晚饭后林恩在客厅里把那卷旧刀谱摊开在桌面上重新翻了一遍。小渔趴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些画着人形和箭头的纸页，然后问了一句：“姐姐，你每天都在练这个吗？”林恩点头。小渔想了一下说：“那你练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画你吗？我不出声。”林恩把刀谱翻到下一页，说可以。

第二天傍晚林恩在码头末端练刀的时候，小渔抱着一叠纸坐在栈桥旁边的石墩上，开始画她挥刀的样子。她画得很慢，没有用橡皮，每一条线都是观察了许久之后才落笔的。她画到第四张的时候林恩已经收刀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她画了什么。纸上是一个侧身站立的轮廓，手臂伸出去的方向和刀柄的延长线被画成了连续的弧线，衣服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样子用了几道短促的线来表示。林恩蹲下来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肩的角度再高一点”，然后伸出手指在那个轮廓的肩膀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小渔拿起橡皮把那一块擦了，重新画了一道更高一点的肩线，比刚才更接近真实的样子。

那天晚上林恩把那只深绿色的纸船放在了书架上纸船队伍的最前端，比之前最大的一只还要大一圈，船头朝外。她放好之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整排船队的排列顺序，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私人通讯虫打开屏幕。上面没有新消息。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开始小渔在旁边画我练刀了。”发送之后她把通讯虫放在书架旁边的窗台上，转身去给小渔准备洗澡水。等她出来的时候屏幕亮着一条回复：“练到第几式了？”她回了一个数字。那边很快回了一句：“比我预想的快。”她看着这几个字站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去给小渔调水温。2